第三层的走廊比前两层更窄。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混凝土,而是被一种黑色的物质覆盖着,像焦油,又像凝固的血。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贴着编号——“办公室1”“办公室2”“办公室3”。门上的玻璃窗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导师办公室。”苏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导师都有自己的办公室。账本就在里面。”
陆渊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消失的两根手指。断面已经结痂,黑色的痂像烧焦的树皮。每次用力,断面的神经都会刺痛一下,像有人在用电击。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评分器——38分。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从第一个开始。”
他走到“办公室1”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门板飞出去,砸在里面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断面的神经刺痛了一下,他面无表情。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墙上贴着一张医学院的剖面图,和秦九歌办公室里那张一样。但这一张上面画满了红叉——每一个红叉对应着一个学生的名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不是人。白大褂下面是干枯的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唇缩上去,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它的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账本,封面上用金线绣着两个字——“评分。”
导师抬起头,看着陆渊。它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在书柜上。账本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想跑,但脚被钉在地上——不是因为规则,是因为恐惧。它怕了。
陆渊撑着百鬼夜行伞,走进办公室。伞下的阴影扩散开来,办公桌上的文件开始发黑、卷曲,像被火烧过。导师的身体开始发抖。“阴兵。”陆渊说。两个阴兵从他身后走出。黑色的铠甲,幽蓝色的眼睛,长刀上的冥文在暗红色光线下闪烁。
导师举起账本,试图发动规则——阴兵没有给它机会。第一个阴兵冲上去,一刀劈下。账本被劈成两半,黑色的纸片在空中飞舞。第二个阴兵补了一刀,导师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色的粉末从白大褂的缝隙里涌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堆。三秒。一个导师,变成一堆黑沙。系统提示:“恐惧值+5,000。”
陆渊没看提示。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账本。不是导师手里那本——那本是“评分”账本,用来控制学生的分数。抽屉里这本是“记录”账本,用来记录每个学生的恐惧值产出。
陆渊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恐惧值产出。最高的那个,数字后面画了一个红圈——“殷红。S级雏形。预估产出:10,000,000+。”一千万。殷红值一千万。他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学生的数据。什么时候入学,什么时候被标记为“献祭品”,什么时候被献祭,产出多少恐惧值。每一个数据最后,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郑明远。”陆渊把那一页撕下来,塞进口袋。
“苏小夜。”“在。”苏小夜凑过来。“每个导师都有一本账本。毁掉所有账本,评分体系就会崩溃。”苏小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陆渊把抽屉里的账本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试试就知道了。”
他翻开账本,找到导师的评分权记录——那一页写着导师的名字、权限等级、评分范围。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评分权来自郑明远。账本损毁,权限自动收回。”陆渊把那一页撕了。导师化成的黑沙堆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账本的金线彻底暗了,那堆黑沙被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系统提示:“恐惧值+50,000。导师评分权已失效。”
“走。下一个。”
林清寒站在走廊里,看着陆渊一次次踹门、斩杀、撕账本。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不需要。那些阴兵比他快,比他准,比他狠。他的右臂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雷法。是因为他在想——如果上次进来的时候,有这些阴兵,那五个人是不是不用死?他不知道答案。但烙印知道。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每一间办公室都和第一间一样——一个导师,一本评分账本,一本记录账本。导师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撞上书柜,发抖,然后被斩杀。重复,再重复。陆渊的右手断面的神经每踹一次门就会刺痛一下。他没有停。
第六间。陆渊踹开门的时候,导师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这个导师和其他人不一样。它的白大褂是干净的,没有血迹,没有污渍。它的身体不是干枯的,而是饱满的,像一个活人。它转过身,看着陆渊。脸是完整的。不是干尸,不是骷髅,是一张正常人的脸。四十多岁,戴眼镜,嘴角有一颗痣。
陆渊盯着那张脸。“郑明远。”他说。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郑明远笑了。不是诡物的笑,是人的笑。“你认识我?”“不认识。”陆渊说,“但你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本账本上。”“所以你来找我了。”“不是来找你。是来撕你的账本。”
郑明远的笑容没有变。他举起手里的账本,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封面上用金线绣着三个字——“总账本。”“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郑明远说。陆渊没说话。“不是因为你的信用卡。是因为你妹妹。”
陆渊的手指顿了一下。“红月那天,她给我打过电话。”陆渊的手开始发抖。伞在手里晃动,阴影在地上颤抖。“她说:‘郑老师,我哥在公司,我联系不上他。你能帮我找他吗?’我说好。然后我没打。”
郑明远翻开总账本,翻到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陆瑶。红色连衣裙,双马尾,站在幼儿园滑梯前面,比着剪刀手。“你知道为什么吗?”陆渊没说话。“因为她在冥行的清单上。一个‘可献祭品’,预估产出——三万恐惧值。”郑明远笑了。“三万。你妹妹的命,值三万。”
陆渊的伞掉在地上。伞下的阴影缩了回去,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阴兵。”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杀了他。”七个阴兵同时出手。
郑明远举起总账本,想要发动规则。但阴兵不在乎规则,因为它们没有分数可扣。第一刀,劈在总账本上。账本没有被劈开,但封面上的金线暗了一截。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七刀之后,总账本的封面裂开了。黑色的纸片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一样。
郑明远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变成黑沙,是像被火烧一样,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烬。他看着陆渊,笑容还在。“你知道殷红为什么等陈知远吗?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答应带她走的人。所有人都骗了她。我也是。陈知远也是。但你不一样。”郑明远的最后一部分脸消失了。灰烬落在地上,和那些黑沙混在一起。
陆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弯腰捡起伞,手指在发抖。苏小夜走过来,把陆瑶那张照片从总账本的碎片里捡出来,递给陆渊。陆渊接过照片,盯着妹妹的脸。七岁。红色连衣裙。双马尾。比着剪刀手。他把照片塞进口袋——和那叠烧焦的书页、张狂的公式、寻人启事叠在一起。“继续。”他说。
第七间。第八间。第九间。第十间。第十一间。第十二间。每一间办公室,一个导师,一本账本。导师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撞上书柜,发抖,然后被斩杀。陆渊没有再让阴兵动手。他亲自撕了最后六本账本。每一页撕下来的时候,断面的神经都会刺痛一下。他没有停。
系统提示连续弹出:“恐惧值+50,000。”x12。加上之前的一万五、四万八、五十万,总计——一百一十一万三千。
陆渊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评分器。38分。没有再扣。“第三层过了。”苏小夜说,“十二个导师,十二本账本,全部撕毁。”“还有第四层。”陆渊说。他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楼梯。楼梯通向第四层——祭坛。殷红。红嫁衣。他撑着伞,走进黑暗。
伞下的阴影在扩散,但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郑明远说的那句话——“你妹妹的命,值三万。”陆渊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陆瑶的照片。纸边很硬,硌着掌心。“三万。”他低声说,“太便宜了。”身后,七个阴兵跟着他。苏小夜抱着笔记本,眼眶红了。林清寒握着刀柄,右臂的烙印在发烫。第四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