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园家长考试的风声传开之后,各部衙门的画风都变了。
在衙门当值的家长们,只要手头一有空闲,便人手一本书,埋头苦读,神情专注,比当年备考科举还用功。
更难得的是,他们之间还互通有无,交换书籍,生怕一个人复习的方向太窄,吃了亏。
你借我的《颜氏家训》,我借你的《诫子书》,一本本书在各部门之间流转,批注越写越密,书页越翻越旧。
知道的是他们几人在备战葫芦园的家长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最近要搞什么大考核。
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把孩子送进葫芦园的同僚们,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心生犹豫。
葫芦园给家长考试,不是只有那一次,是半年一考啊?!
瞧瞧这些人备考的架势,可不像是闹着玩的,他怕自己扛不住。
礼部尚书沈老大人,须发皆白的人了,还在那儿捧着一本《幼学琼林》念念有词。
一想到若真把自家孩子送进去,将来也要跟沈老大人一样日夜备考,不少人那颗火热的心就凉了半截。
想去葫芦园,又不想考试,怎么办?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也被这股紧张气氛传染了。
他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朱笔,面前的奏折摊开半天了,一个字也没批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之前武老夫人不知道林楷的父亲是谁,也就罢了;如今她知道了,而且还生着自己的气。
她会不会借着这次考试的机会,狠狠地考自己一回?
皇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具体的画面:
武老夫人让林楷偷偷给他塞一套试卷,别人的试卷都是普通难度,给他的那份难度翻倍。
等他绞尽脑汁答完了,林楷再把卷子偷偷带回去,交给武老夫人批阅。
批完之后,武老夫人说不定还会让人把成绩贴出去,林楷父亲,考试不及格!
皇帝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不能丢了这个面子。
他堂堂一国之君,若是在家长考试上栽了跟头,往后林楷身份挑明的时候,他还怎么面对那群臣子?
他放下朱笔,沉吟片刻,招来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
“常忠,你去查查,端王、靖南侯、沈确那几个葫芦园的家长,最近都在看些什么书?查仔细了,回来报朕。”
常忠领命而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日起,他也要开始备考了。
今日,葫芦园没有齐麟的课。
她坐在院子里逗“得乐”,那黑白花的大熊猫正抱着竹笋啃得美滋滋,时不时瞅一眼齐麟,再冲她撒娇似的一哼哼。
齐麟也是服了这熊玩意,看它长的憨憨的,实际上跟成精了似的,谁带它玩,它就切换到谁的习惯中来。
比如,她带它的时候,不喜欢它随地大小便,它就专挑一个地方解决;尺惑带它的时候,喜欢看它耍威风,它就时不时的和别的动物干一架,表演也好,显摆也好,反正哄的尺惑越来越稀罕它;她哥带它的时候,喜欢领它招摇过市,它就摆出一副矜贵的傲娇样,藐视所有人类。
这日子,还真是跟谁过都是不一样的。
尺惑带它的时候,上山下河,追鸡撵兔,天天脏兮兮的,没有干净的时候;她带着的时候,它的毛都是香喷喷的,有时候脑袋上别个蝴蝶结,有时候脖子上挂个小围嘴,打扮的像个小姑娘;而齐晟带它的时候,总是把她装饰在熊猫身上的小玩意全扔了,只需要它干干净净,毛梳的又顺又亮。
齐麟想起了齐大圣,兄妹俩个还互不搭理,冷战呢。
行吧,她的错,她弄坏了人家的宝贝,她是得道歉,那就去哄哄人家吧。
哄人得有个态度,齐麟亲自下厨,给齐晟做了一盘他惦记了好久的锅包肉。
齐麟脱了围裙,洗干净手,抱起熊猫“得乐”,吩咐三喜拎上食盒,出门上了马车,直奔荣国公府。
马车在荣国公府门前停下,门房一见马车上悬挂的那颗木雕大蒜头,便知是武安侯府的,连忙迎了上来。
齐麟下了马车,抱着熊猫往里走,边走边问:“你们国公爷呢?在家吗?”
门房躬身答道:“回姑奶奶的话,国公爷和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齐麟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去哪儿了?”
瞧瞧,这就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递拜帖的弊端,即便是回自己娘家,也要提前知会一声,否则就有可能跑空。
门房道:“是齐家族长派人来请的,说族里有一宗要事,需要国公爷和夫人到场作证。”
齐麟微微皱眉。
齐家族长,那位老人家平日里深居简出,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必是族中大事。
她哥虽是齐家身份最高的人,但向来不管族务,除非是涉及分产、立嗣、大额祭田变动之类的大事,否则族长不会特意请他到场。
齐麟想了想,今日是来哄她哥的,那就等一会儿吧,若是哥嫂半个时辰还不回,她就回家吃午饭。
思及此,抱着“得乐”进府,在正厅坐下,让丫鬟上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和前来接待她的世子夫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打发时间等他们回来。
一盏茶还没喝完,就听齐晟骂骂咧咧的进府了,苏氏在他身后柔声劝慰着。
片刻之后,齐晟大步跨进门槛,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还在骂:
“混账东西!一群老糊涂!
我齐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畜生,又怎么摊上这么一帮是非不分的族老!”
苏氏也是一脸无奈,见他越说越激动,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行了行了,到家了,少说两句。”
齐晟冷哼一声,正要继续骂,一抬头看见齐麟站在厅里,脚步猛地一顿,愣了一瞬,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来干嘛?我可没有那么多东西让你祸祸!”齐晟显然还在气头上,既气刚刚族里的事,又气他妹。
齐麟没有接他的话茬,先是笑眯眯的朝嫂子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三喜拿锅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