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看向郭德刚，笑道：“郭先生，你是知道我的，最不擅长跟人推辞这些。你帮我劝劝大伙儿，就当是我这个朋友的一点心意。”
郭德刚叹了口气，对着众人道：“行了，阿泽既然给大家预备好了，就拿着吧。人家索尼华夏那么大个公司，多卖两台电视，这点钱就出来了，咱们也别矫情，以后好好说相声，对得起这份心意就行。”
众人听他这么说，才不再推辞，纷纷接过红包，连声道谢。
正聊着天，吃着菜，忽然听见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坐在门口的李晶放下筷子，起身打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道：“陈先生？”
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带着浓浓的京腔：“我听服务员说，这儿有说相声的同行在聚会？正好我就在旁边，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扰吧？”
朱胤泽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猛地一动，怎么是他？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他生得肥头大耳，顶着个锃亮的光头，身上穿一件深蓝色唐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正是在辽视春晚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喊朱胤泽“干爹”的陈寒白。
他一进门，包厢里这些相声门的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作为侯跃文的弟子，陈寒白在曲艺圈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京圈里有名的“场面人”，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陈寒白目光扫过一圈，哈哈笑道：“月波也在？张师叔、邢师叔，您二位身子骨还硬朗？千儿哥，可有阵子没见了，找个时间喝两杯。。”
他最后看向郭德刚，上下打量了两眼：“这位就是德刚吧？”
郭德刚连忙拱手，满脸堆笑：“陈先生，您好您好！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一直没机会当面请教，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嗨，什么大名不大名的，都是混口饭吃。”
陈寒白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倒是你郭德纲，最近我可是没少听人提起，就连马三爷都夸你的功夫够深，还说你在广德楼攒了个班子，不容易啊。”
正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坐在主位的朱胤泽，眼神猛地一凝，随即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哎呦，这不是我干爹吗？”
话音未落，他几步绕过桌子，一路小跑来到朱胤泽身边，学着老派的规矩，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直起身时哈哈笑道：“干爹，您吉祥！”
这一声“干爹”喊出来，在场的人大多都愣住了。
张文硕和邢先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他们知道朱胤泽有钱有势，却没想到他还跟陈寒白有这层关系。
郭德刚更是张了张嘴，没料到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居然是“父子”相称。
朱胤泽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好家伙，这都大半年了，你还把这茬记着呢？”
“那能不记着吗？”陈寒白拍着大腿，一脸认真，“我可是在辽视春晚现场，当着一千多观众的面认的亲，这话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来？再说了，您是我师傅的把兄弟，论辈分，我叫声干爹也合情合理，对吧？干爹？”
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倒让朱胤泽没了脾气。
朱胤泽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今天够巧的，你也来这儿吃饭？跟朋友一起？不嫌弃的话，过来坐会儿？”
陈寒白多精啊，一听就知道这是客气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跟朋友约好了在隔壁包厢，就不打扰干爹您跟各位老师热闹了。”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些，“下次有机会，我单独请干爹您喝两盅，好好聊聊。对了，今天这顿算我的，干爹您给我个表现的机会，让我尽份心意。”
“得了吧你。”朱胤泽笑骂道，“整个得月楼都是我的，用得着你请？”
他扬声朝门外喊了句，“安澜。”
安澜应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沏好的茶，显然是要拿进来。
“陈先生今天在这儿的所有消费，都记在我账上，不许收他钱。”朱胤泽吩咐道。
“好的，朱先生。”安澜点头应下，看了陈寒白一眼，见他没异议，便又退了出去。
陈寒白笑得满脸褶子，眼角的纹路挤成了一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干爹您这话说的，我哪能让您破费？我是小辈，孝敬您是应该的，今天这顿饭说什么也得我来请，不然传出去，人家得说我不懂规矩。”
朱胤泽挑眉：“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不不，”陈寒白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热络，“您是长辈，我是晚辈，这规矩不能乱。再说了，能有机会请干爹您吃饭，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点心意要是都表不了，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辞着，旁边的相声门众人却忍不住一阵阵地犯恶寒。
这陈寒白眼看都三十出头了，朱胤泽才二十来岁，他却一口一个“干爹”叫得顺溜，那股子刻意的亲近劲儿，听得人后脖颈子发麻。
有人端着酒杯假装喝酒，眼角却偷偷瞟着这俩人，嘴角抿得紧紧的，显然心里都觉得不太舒服。
朱胤泽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见陈寒白态度坚决，索性摆了摆手：“行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对了，你这段时间忙不忙？”
陈寒白眼睛一亮，连忙接话：“不忙不忙，随时等着干爹您吩咐！”
他感觉，朱胤泽这话怕是有别的意思，腰杆下意识又弯了三分。
朱胤泽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不忙，那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锻炼锻炼，保持着状态。过些天我跟手下打个招呼，找你做索尼华夏一款新产品的代言人，这活儿你能不能做好？”
这话一出，满桌人手里的动作都顿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索尼华夏啊，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企业，能拿下他们的产品代言，不光有面子，里子更是厚实——光是代言费，少说也得几十万，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带来的连锁资源。
陈寒白更是激动得脸都涨红了，猛地一拍大腿：“能！怎么不能！干爹给的机会，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着，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就要倒酒，“干爹，我敬您一杯！不对，今天能认下您这个干爹，是我三生有幸，必须连干三杯，才能表我的心意！”
朱胤泽伸手按住酒瓶，眉头微挑：“喝什么白酒，伤胃。喝啤酒就行，心意到了就成。”
“哎哎，我听干爹的！”陈寒白连忙点头，麻利地换了啤酒，“咕咚咕咚”连灌三杯，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挂着啤酒沫。
他放下杯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捧着递给朱胤泽身边的柳言，然后对着朱胤泽深深鞠了一躬：“干爹，那您先吃着，我就不打扰您和各位同行热闹了。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有任何事，不管白天黑夜，随时打给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他又转过身，跟桌上的其他人一一拱手打招呼：“各位慢用，我先撤了啊。”
那股子殷勤，跟刚才进门时判若两人。
等陈寒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胤泽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着众人说道：“得了，大家都坐吧，继续吃饭。”
众人这才缓缓坐下，只是席间的气氛明显变了味。
有人端着酒杯出神，有人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心里头各有各的盘算。
大多数人心里其实都有点鄙夷陈寒白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可转念一想，人家就凭一句“干爹”，就换来了索尼华夏的代言，这几十万的好处，可不是一般人能捞着的。
说到底，还是人家放得下脸面，抓得住机会。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恶寒，渐渐就被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取代了。
朱胤泽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身边的柳言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吃吧，菜都快凉了。”
晚上，郭德刚和王慧回到租住的小院，收拾着东西时，王慧忍不住说道：“那个朱先生，是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你说的一样。可就是被人叫了几声‘干爹’，就随口给了个索尼华夏的代言，这也太儿戏了吧？”
郭德刚叹了口气，擦着桌子道：“或许在咱们看来天大的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你想啊，他那种身份，手里的资源多到数不清，一个代言对他来说，可能就跟咱们随手给孩子买块糖似的，算不上什么。”
王慧点点头，感慨道：“也是。单说他给德云社的承诺——所有支出他全部负责，收入全交于德云社财务给演员作为奖金合理分配，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相声演员得挤破头想进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郭德刚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没瞧见陈先生走后，徐德亮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桌上人多，我估摸着他能当场喊出‘干爹’来。”
王慧被逗笑了：“那说明亮子还是要脸的。”
“要脸，但不多。”郭德刚打趣道，顺手抓住她的手。
王慧抽了两下没抽回来，脸颊微微泛红，也就任由他握着，嘴角悄悄漾起笑意。
这时，旁边屋子的门帘被掀开，探出个小脑袋，
王慧瞪了他一眼：“磊磊，杵这儿干嘛？回屋背贯口去，明天还得检查呢！”
小脑袋“嗖”地缩了回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