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书店门口停下,红蓝灯光扫过玻璃门上的“新书签售”海报,把那几个烫金大字照得忽明忽暗。盛清歌站在签售台前,风衣下摆还带着刚才那一阵冲撞的余温,指尖微微发麻。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把被甩出去的折叠刀——刀刃朝上,像条死掉的银蛇。
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剩下几个保安和工作人员围在角落登记信息,有个小姑娘抱着手机缩在墙边,脸白得像纸。苏浅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肩膀包扎了一半,正一边啃苹果一边跟警察比划:“我跟你说,他那一刀是直刺,不是劈砍,说明有基本格斗训练基础,但手腕太僵,明显紧张过度……”
盛清歌没听她说完,闭了下眼。
眼前画面一闪,视野骤然切换。
半径十米内,所有人头顶都浮现出淡淡光晕。大多数是白色,像刚出炉的,轻飘飘的,属于那种逃个票、插个队、顺手拿瓶矿泉水的小毛病级别。有几个头上泛着灰雾,其中一个还是书店员工,估计是私吞了点签售收入,另一个人走路姿势鬼祟,背包鼓鼓囊囊,八成顺走了几本畅销书。
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扫过立柱、展架、收银台,最后定格在侧门转角处。
那儿站着一个男人。
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到鼻梁,穿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袖口拉得老长,几乎盖住手指。他背对着大厅,一只手搭在防火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姿看似随意,实则重心前倾,随时准备撤离。
而他的头顶——
一颗血红色的骷髅头,清晰得像是用喷漆画上去的。
更诡异的是,那骷髅头边缘泛着一圈暗红光晕,像是烧红的铁丝绕了一圈,隐隐跳动。系统没出声,但从这标志的浓度来看,这家伙干过的坏事绝对不止一桩两件,而且性质极重,可能涉及命案或大规模犯罪。
盛清歌眼皮都没眨一下,抬脚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节奏稳定得像秒针。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地上的碎纸和翻倒的椅子,路线笔直指向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一紧。
就在她离防火门还有三米时,书店保安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伸手一拦:“小姐,现场还在封锁,不能过去。”
盛清歌脚步一顿,语气平静:“刑侦组组长,执行公务。”
“啊?您是……”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她胸口,想找警官证。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咔哒”一声轻响,防火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冷风灌进来,吹起几张传单。等保安反应过来再抬头,那人已经不见了。
盛清歌立刻加速,一把推开保安冲向侧门。她拉开防火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通风口铁栅在轻轻晃动,螺丝松了半颗,随着气流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人没了。
她站在门口,呼吸放慢,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关门声,甚至连电梯运行的声音都没有。这家伙要么早有准备,要么对这栋楼的结构极其熟悉,走的是消防通道或者后楼梯,避开了所有监控。
她转身回到大厅,眼神扫过全场。
善恶之眼仍在运行,但那颗血色骷髅头已经消失。系统只能扫描当前可视范围,一旦超出十米,标记就会自动清除。她没再看到第二个罪犯标志,刚才那个男人,是唯一的异常。
她走到签售台前,拿起自己的包,从夹层抽出随身记录仪,按下回放键。
刚才那段扫描的画面被系统自动存档,虽然无法拍摄实体影像,但她的视觉记忆被同步录入——那顶鸭舌帽的磨损位置、口罩边缘露出的一截下巴、卫衣袖口上一个不起眼的破洞,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银戒,戒面刻着某种扭曲的符号。
她把画面暂停,用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出那枚戒指的图案,又写下几个关键词:**鸭舌帽+口罩+左撇子+银戒+暗红骷髅(重罪)+熟悉地形+刻意退场**。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似的,把记录仪收好。
“清歌!”林知夏从后台探出头,脸色还是有点发白,但已经能站稳了,“你去哪儿了?警察说可以走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压压惊。”
盛清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比吃饭重要?”苏浅浅也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苹果,“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就要低血糖了。”
“你们去。”盛清歌语气轻松,“我得把现场再过一遍,有些细节还没理清楚。”
“哎哟,你现在是刑侦组组长了,讲究起来了。”苏浅浅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是,刚才那家伙来得蹊跷,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你说会不会是哪个被林知夏写进书里的凶手家属?”
林知夏皱眉:“我写案子都做化名处理,不可能直接对上号。”
“可有些人偏要对号入座。”盛清歌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而且今天这事,动手的只是个棋子,真正该查的,是那个让他动手的人。”
“你是说……幕后黑手?”林知夏声音低了几分。
盛清歌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你先回去休息,别想太多。剩下的事,交给我。”
“那你呢?”苏浅浅眯起眼,“不会是想一个人查吧?别忘了你还有qRb,咱们可是‘保镖天团’,缺你一个都不完整。”
“我没说不带你们。”盛清歌笑了下,“但现在线索太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得先摸清那个人是谁,才能决定怎么出招。”
“行吧。”苏浅浅耸耸肩,“那你可别熬夜,明天我要是看见你黑眼圈比我军营食堂的锅底还厚,我就把你绑去泡枸杞茶。”
“你还真当自己是养生专家了。”林知夏笑着摇头,“走吧,让她忙去,反正她也不差这一顿饭。”
两人说着,跟着警察往外走。盛清歌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听见书店大门“叮咚”一声关闭。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她重新打开善恶之眼,再次扫描全场。
依旧是那些白光环、灰雾团,没人头顶再出现血色骷髅。但她知道,刚才那个人确实存在,而且绝不是临时起意。整个袭击过程安排得太精准——选在签售高峰期,利用群众心理盲区,让行凶者混在粉丝中接近目标,而真正的主谋,则躲在安全距离外观察局势,一旦计划失败,立刻抽身撤离。
典型的操盘手风格。
她走到刚才那人站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物品,连一根头发都没落下。但她注意到,防火门内侧的把手上有轻微刮痕,像是被硬物蹭过,可能是戒指或钥匙造成的。
她掏出手机,调出书店的平面图——这是qRb-01车载AI提前下载的资料。侧门连接一条狭窄走廊,直通地下停车场和后街小巷,沿途有三个监控盲区,其中一个正好在楼梯拐角。
“难怪能跑得这么干净。”她低声说。
她站起身,走到签售台前,拿起林知夏刚才用的签字笔。笔杆上还留着一点唇膏印,是林知夏常用的豆沙色。她轻轻摩挲着笔身,忽然想起什么,翻开刚才的笔记本,在“银戒”旁边加了一行字:**注意二手交易平台、古董市场、黑市拍卖会,这类人喜欢通过隐秘渠道交易赃物或情报**。
然后她打开随身记录仪,把刚才扫描到的画面截图导出,又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包括防火门刮痕、通风口状态、地面残留痕迹等,全部加密上传至qRb内部服务器。
做完这些,她才拎起包,走向正门。
路过前台时,店员小声问:“警官,还需要我们配合吗?”
“暂时不用。”她递过一张名片,“如果接下来几天有人打听今天的事,或者收到奇怪的留言,立刻联系我。”
“好的,一定。”
她推开门,外面天色已暗,路灯次第亮起,街上行人匆匆。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风衣整齐,妆容未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她心里清楚,这场戏还没结束。
刚才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像一条滑进 sewer 的毒蛇,暂时躲进了黑暗。但他犯了个错——他出现在了她的扫描范围内,留下了标记。
只要他是罪人,就不可能真正隐身。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技术科,我是盛清歌。”她语速平稳,“帮我调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书店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一个穿灰色卫衣、戴鸭舌帽的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左手戴银戒,行动轨迹可疑。”
“好,马上处理。”
“另外,”她顿了顿,“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类似特征的人出现在其他公共事件现场,尤其是涉及威胁、骚扰、暴力倾向的案件。”
“明白,需要关联数据库比对吗?”
“需要。”她说,“特别是那些最终不了了之、嫌疑人失踪的案子。”
挂掉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寒风吹得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她没急着走,而是站在书店门口,再次启动善恶之眼。
视野中,路人头顶的光环此起彼伏,白色的、灰色的,偶尔闪过一丝深灰,但再没出现那抹刺目的血红。
她知道,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但她也知道——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继续作恶,总有一天,会再次进入她的扫描范围。
到那时,她不会再让他溜走。
她收起能力,转身走向街角。
qRb-01就停在那儿,车身漆黑,车灯熄灭,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指纹解锁,语音启动系统:“qRb-01,接入全市监控网络,开启人脸识别预筛模式,关键词:鸭舌帽、口罩、银戒、左撇子、暗红骷髅标记目标。”
车载AI回应:“指令确认,正在连接云端数据库,预计三十分钟内完成初步筛查。”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林知夏差点被捅,苏浅浅替她挡了刀。
这笔账,必须算。
她睁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倒计时。
“你以为躲进人群就安全了?”她低声说,“只要你是罪人,我就能找到你。”
车窗映出她的侧脸,嘴角微扬,不是笑,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冷意。
下一秒,她踩下油门。
黑色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两道红痕,像两道未愈的伤口,缓缓移动,消失在街角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