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伦斯第二天一早就赶往华尔街,跑遍几家券商,很快办妥了开户手续。
他照着龙悸交代,选了几条股,把赌局赢来的钱款全部转入账户。
往后数日,两人时常碰头。
龙悸向他传递消息,什么时候进场,什么时候清仓,杰伦斯每次都严格照做,一点也不含糊。
第一次出手,行情还在震荡,不少股民都在恐慌抛售。
杰伦斯手心微微冒汗,咬咬牙,按照龙悸的嘱咐全部买入。
接下来几日股价持续走低,账面浮亏不断扩大。
杰伦斯夜里辗转难眠,隔天起床时,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扭扭捏捏地不敢照镜子和出门。
没过多久,局势反转,股价一路冲高。
等到龙悸通知清仓的讯号传来,杰伦斯火速拨通券商电话,全部抛出。
结算单到手那一刻,他盯着上面的数字,整个人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短短一轮操作,本金直接涨了近五倍!
杰伦斯拿着单据,兴冲冲冲到龙悸面前,眼睛亮得发烫。
“悸!成了!我们赚到了!”
龙悸抬手,示意他要淡定。
好歹以前还是豪门世家公子哥,不要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呢。
杰伦斯这才稍稍收敛住亢奋的模样,可嘴角依旧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反复描摹着单据上的数字。
家族落败之后,他有心想要为家里解决难题,可从前混吃等死惯了,到头来发现自己除了吃喝玩乐的本事,竟然一无是处,给家里带不来任何收益。
家里人都在外头奔波,舍下脸想方设法阻止家族的颓势,只有他留在祖宅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杰伦斯眼底满是憧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或许他也能给家里出一份力了。
“我们还要继续往下做?”他问。
龙悸:“嗯,听我指挥。”
他重重点头:“No problem!”
接下来,两人一人指挥,一人执行。
市场起伏剧烈,周遭不少投机者在行情的起落里亏得血本无归。
杰伦斯经历过第一轮的浮亏煎熬,心态沉稳了不少,即便账户账面出现波动,也始终对龙悸保持着百分百的信任。
一轮轮操作下来,账户里的资金持续滚大。几番进出之后,最初的本金已经翻了几十倍。
龙悸眼见时机差不多,提醒道:“可以收手了。”
等到最新一份结算单送到手上,杰伦斯看着账面那串数字,哪怕已经经历过之前的暴涨,依旧被狠狠震撼到。
他反复确认,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悸,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杰伦斯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的,脚踩在地上没有实感,好像灵魂在升空。
他连忙扒住椅子,稳住自己翘上天的小情绪。
终于缓过来后,心里不可避免出现一个小疑问。
“悸,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去炒股?而是选择帮助我?”
帮他炒股,从中抽取佣金,可没有自己炒股赚钱来的快。
“唉,你以为我不想吗?”
龙悸面露无奈:“在米国的华人想要炒股,处处都要受到限制,更容易被监督怀疑。”
“你这一笔钱赚了,没人会去调查你,但若换成我,他们可就要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查个遍了,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到时候光应付他们去了,哪还有什么时间炒股?”
“原来是这样……”
杰伦斯闻言,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羞愧的神色。
米国人对华人的这套区别对待,无疑就是隐形的歧视。
他也想起自己从前,虽不曾主动招惹过华人,但也始终带着诸多偏见的眼光去审视他们。
现在想想,曾经的他或许和现在的格尔没什么不同,甚至格尔表现得比他还要坦率。
至少他是光明正大地瞧不起、贬低落魄的自己,而自己却坏而不自知。
杰伦斯垂落眼睫,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慢慢抬眼看向龙悸,神色格外郑重。
“既然你不方便下场交易,我可以帮你牵线做中间人,给你介绍更加优质客户,而你也不需要暴露自己。”
客户更多更优质,从中能抽取到的佣金自然也就更多。
女神帮助了他这么多,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回馈方式。
殊不知,龙悸布下这么一大盘棋,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眼底闪过一丝目的达成的愉悦,半开玩笑地开口:“你做中间人,不会要收我中介费吧?”
杰伦斯失笑,将手心贴在胸口,慢慢俯身,带着贵族礼仪的绅士风度。
“能够帮到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我的荣幸。”
……
日子又过了几日。
股市几番起落,杰伦斯严格依照龙悸的指令操作,账户里的资金又往上翻了一大截。
就在他忙着找关系,拿两天后一场上流圈子晚宴的邀请函时,老宅的大门被推开。
是杰伦斯的父母回来了。
两人满身风尘,一路辗转,脸上写满疲惫。
家族败落之后,他们一直在外四处奔波,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可愿意融资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处处碰壁,没少受别人的白眼。
“父亲,母亲,你们终于回来了!”
杰伦斯眼底爆发出惊喜,快速迎上去接过几人的行李。
霍普金斯夫人上下打量着儿子,见他面色红润,没了以前的颓丧,心中稍稍宽慰了几分。
她上前和杰伦斯拥抱,“看样子你过得不错。”
“是的母亲。”
杰伦斯扬起脑袋,身后无形的尾巴高高翘了起来,“我最近赚到钱了。”
“是吗,我的好孩子。”
霍普金斯夫人掩去眼底疲惫,莞尔一笑:“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旁的霍普金斯先生也鼓励似的点点头,附和道:“干的不错。”
两人给足了情绪价值。
杰伦斯得意地勾起唇角,胸腔里满是成就感。
“母亲,我可以把这笔钱投给你们,给你们融资。”
“好孩子,这钱你就自己留着当零花钱吧。”霍普金斯夫人摇摇头,脸上笑意温和。
她并不认为杰伦斯能赚下什么大钱。
在她印象里,儿子从前只知道吃喝玩乐,对经商一窍不通,顶多是凭着几分运气赚了点小钱,小打小闹。
可眼下公司的窟窿,可不是一点零花钱就能填上的。
霍普金斯先生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赞许:“你能够自立,懂得去挣钱,我们就已经很欣慰了。这笔钱你留着,多给自己买件衣服。”
说来说去,两人显然就是不相信杰伦斯能够赚到大钱了。
他决定给两人上一课!
杰伦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封,“既然你们不需要,好吧,那这些钱我就留给自己花了。”
霍普金斯夫人没察觉不对劲,只是心里也好奇自己儿子赚到的第一桶金有多少,于是笑着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
目光落在纸面的数字上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
指尖微微一颤,支票险些从手里滑落。
霍普金斯先生见妻子神色异样,不由得凑上前看了一眼。
仅仅扫过那串数字,他的反应和霍普金斯夫人如出一辙,整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连连摇头惊呼。
“omG!”
“omG!”
这根本不是什么够买几件衣服的零花钱,这笔数目,足以直接盘活他们谋划许久的生意,填补眼下最大的资金缺口。
两人急忙凝神,想要再仔细核对一遍那串惊人的数字,杰伦斯却猛地伸手抽回那张支票,在两人目光追逐下故意晃了一圈勾人眼球,才慢悠悠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的衣服是挺旧的,都是去年的款了,我也觉得该买新的。”
“还有家里那辆老式汽车,我想换成最新款,最贵的林肯。”
“我们祖宅也该换新装修了,再添一批最时兴的餐具。”
“还有……”
一番打算下来,没有一笔钱用到刀刃上,给霍普金斯夫妇两人听得直摇头,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NoNoNoNoNo!”
霍普金斯先生更是狠狠瞪了杰伦斯一眼。
这个败家子!
他绷着脸,神情严肃地制止:“哦不杰伦斯,你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买了。”
杰伦斯:“……”
我的好父亲,刚才你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哦宝贝,之前那辆车还能开,实在没必要换。老宅装修风格复古,翻新了反而不好看,那些精致餐具更是放在柜子里落灰。”
霍普金斯夫人一边上前捧着杰伦斯的脸颊,一边偷偷用另一只手,探进他刚才放支票的那只口袋。
杰伦斯假装没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倔强地偏别过头去,“我不,我就要换。”
霍普金斯夫趁机指尖飞快一勾,顺势把那张支票抽了出来,迅速背到身后。
“我的钱!”杰伦斯惊呼一声,伸手虚虚去捞,晚了一步。
得手之后,她脸上温柔的笑意不变,还轻轻拍了拍杰伦斯的肩膀。
“宝贝,妈妈错了,我们十分需要你的帮助。”
杰伦斯佯装生气,片刻才松口。
“好吧,那我就不买衣服了。”
“但是你们别高兴太早,这里面的钱不全是我的。”
夫妇二人动作一顿。
杰伦斯缓缓向他们解释这笔资金的来历,“本来我要付她佣金的,但是她记得我们家缺钱,佣金就没有拿走,说要给我们投资。”
原本其中四成是他要给的佣金,但是杰伦斯知道她要投资自家,感动之余,决定提到五成。
“这笔钱有一半属于她,往后公司划分股份,给到我多少,就要给她多少。”
“另外,她不会参与我们公司经营,只享有股份分红。”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杰伦斯身上,满是欣慰。
“宝贝终于长大了,交的朋友也不再是从前那群只懂抽烟喝酒的狐朋狗友了。
霍普金斯夫人小心翼翼把支票收进手包收好,眼底漾起久违的光亮。
困压家族许久的资金难题,竟就这么迎刃而解。
“资金到位,我们立刻启动项目筹备。场地、供货商,之前谈了的合作,这下全都可以重新推进。”
杰伦斯眼睛一亮,顺势提起晚宴一事。
“对了父亲,两天后的那场晚宴你听说了吗?我想去一趟。”
他帮家里解决了这么大麻烦,没道理连邀请函也要自己操心吧?
一说起晚宴,霍普金斯先生眼中重新亮起旧日的自信。
“没问题,邀请函我来搞定。”
凭他以往的人脉,拿到一张邀请函不算难事。
……
两日转瞬即逝。
杰伦斯一身笔挺西装独自踏入宴会。
灯光铺满整个宴会厅,衣香鬓影,杯酒交盏。
他端着香槟,步履从容地穿行在宾客之间,一如以往矜贵的富家公子哥模样。
往来一双双眼睛,皆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惊疑地打量着他,唯独没有讥讽、鄙夷和嘲笑。
因为两日前,霍普金斯夫妇拜访了几位圈内老友,放出风声称他们拿到新的投资,家族生意即将重启。
消息传的很快,且真实性极高。
不少人闻着味就贴了上去,又给他们拉了一波投资。
昔日落败的霍普金斯家,看样子竟是要翻身了。
众人此刻看杰伦斯的眼神,自然多了几分掂量。
杰伦斯不动声色,面上维持着绅士得体的笑意,目光一点点扫过整个宴会厅。
他今天来可不是单纯社交,而是要趁着这场宴会,为龙悸扩展更多的客户。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龙悸的顾客,首先便是要人品过得去。
投资有风险,有盈就会有亏。
若是输不起,很有可能在亏损之后翻脸,给自己和她带来麻烦。
虽然他相信龙悸,认为她不可能会亏损,但顾客人品不行的话,便是给两人埋下隐患。
至于如何筛选……
他家落魄之后,连不少关系交好的人都忙着划清界限,甚至踩上一脚捞好处。
可先前就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却没和格尔一样落井下石。
这些人不说真善美,但肯定不坏。
杰伦斯的目光快速扫过喧闹的宴会厅,很快锁定目标。
霍普金斯夫妇两日前还在为了融资四处奔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结果只一日过去后,就号称拿到了足够的资金。
不少人都对此感到疑惑。
因此杰伦斯看向那人时,那人也同样在看着他。
那是同为世家子弟的凯铂。
他淡淡一笑,抬脚走了过去。
“凯铂,好久不见。”
凯铂直接别过头没理他。
“不是吧凯铂,你这太没绅士风度了,难道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杰伦斯挑了挑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纠结,因为想知道答案却拉不下面子问。”
“唉。”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们两个斗了这么久,我太了解你了。”
凯铂猛地回过头,眉头狠狠拧起。
杰伦斯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杰伦斯。
“呵,我问了你就会答?”
“会啊。”
凯铂一顿,脸上的冷淡变为狐疑。
这人落魄一场后还改性子了?
他试探性开口:“你家哪里拉的投资?”
这话一出,宴会厅不少人竖起耳朵。
杰伦斯没给其他人偷听的机会,坐到凯铂身旁,压低声音简单讲述自己炒股的经历,提到了龙悸这个人,却刻意隐藏了她的名字和华人身份。
凯铂没想到他真的会和自己说,心里惊讶的同时,越听越认真。
“怎么样?我是看你人不错,在我落魄时没来嘲笑我,这才把这好事告诉你,其他人我都不带搭理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她的确很厉害,但炒股有风险,盈亏自行负责。”
凯铂之前也跟风炒过股票,不过都亏光了,自然也知道这行风险大。
可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带着杰伦斯赚到了如此大一笔钱,这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简直神了。
他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只是对方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还需要再掂量掂量,不能仓促拍板。
杰伦斯瞧着他眼底的纠结,知道火候已经到位,并不急着逼他当场给出答复。
机会摆在这里,凯铂若是有意,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随意抬手打了声招呼,干脆起身,径直走向自己早先看好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