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压住合同技术参数页和验收报告目录，铅笔按在未闭合线索栏里，只落下一行字。
签字栏差异，待程序核验。
小李的手已经搭上设备科门把，听见笔尖停了，动作也跟着收住。她把声音压了压，重新靠回窄桌边，“那就先按差异留痕。”
秦墨将封存袋、复核草表和未开放说明顺次排好，又在限定说明底下补了一句：签字差异仅作程序核验入口，不扩展责任判断。这句话收得很窄，窄到刚好能钉住问题，却不让它滑出病例复核本身的边界。
小李看完，拿过登记本，把原来的“普通附件复核”划掉，改成“疑难复核补充记录”。章刚盖下去，走廊那头就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停在门口。他没急着开口，视线先在封存袋上停了停，又扫过桌上的合同页。
“这些材料超出开放范围了，按流程该收回。”语气里没什么起伏，说话间手已经伸向资料袋。
秦墨没挡他。他只是把复核草表转了个方向，指尖点在未闭合栏上，“病例复核牵涉到设备记录、合同参数和验收目录，差异得留在链条里。”说完，将草表重新压平。
男人那只手悬了两秒，到底没往前拿。他把资料袋放回桌面，视线从封签上掠过，“采购口径可以说明。”
秦墨点了下头，继续核页。
设备使用记录、合同技术参数页、验收报告目录、可开放页码，他重新对齐了一遍。详细数据仍然不调，只看病例判断用过哪些材料，来源能不能落到纸面上，引用能不能对应到复核意见。
病程页里有几处引用设备记录的地方，秦墨用窄签一一标出。合同技术参数页压在旁边，验收目录排在最后。页码都连得上，来源也清晰，可翻到材料流向栏时，纸面上忽然多出一枚很小的标记。
不在主要参数区，也不在诊疗意见里。普通复核扫过去，十有八九会当成系统留痕放掉。秦墨没放。他把它和采购合同补充条款的日期并排放在一起，铅笔停住。
日期对不上。
他没有把标记的具体内容写出来，只在草表上补了一行：权属标记待核验，日期不符。
小李本来在抄页码，笔尖一下悬在半空。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翻补充条款的签字日期，脸上的迟疑慢慢收了回去，说了一句，“这就不是单纯参数差异了。”她把登记本拉近，在材料流向栏里补成复核关联项。
采购方代表皱了皱眉，“数据标准按采购合同执行，这类标记不建议写进复核意见。”他的手指按在合同页边缘，指节用了点力。
秦墨没争辩，直接把合同页推到他面前，“请指出对应条款位置。”说完松开手，让出整片桌面。
代表翻到补充条款，纸页被指腹捏出细小的脆响。他先看标题，再看签字栏，最后回到条款正文。走廊里的复印机刚好停了，四周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标准归口在采购合同里。”他抬起头。
秦墨将病例引用页、标记页来源和补充条款并排摆开，铅笔落在三页之间，“我只固定矛盾，不下结论。”说完，在草表里当面记下对方的说明来源。
代表看着那三页纸，嘴角动了动，没接上话。
小李把原本要退回的材料袋重新放回桌上，按秦墨的要求取出新的封存说明。她这回没再问能不能写，只把开放范围、未开放缺口和权属标记异常逐项填进去。每写一项，她都停顿片刻，确认措辞没越线，不判断责任，不扩大调查，只是把已经出现在病例复核链条里的东西，原原本本地留在同一张纸上。
代表又把合同页翻了一遍，这回翻得很慢。“这件事先内部核对。”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手也从资料袋上挪开了。
秦墨没追问“内部”是谁，也没要求开放详细数据。他只把代表的回应原话抄进记录栏，后面补上时间。
复核意见正文仍然收得很窄。
临床相关性，材料来源，开放范围，未开放缺口，权属标记异常，日期不符。每一条都落在可见材料上，不写签字人身份，不写标记具体内容。
写完最后一行，秦墨把复核顺序单独抄进个人草表。先看材料是否进入病例，再看是否参与临床判断，最后看能不能按监管窗口接收格式封存。这三步列出来时，他的笔停了一下。上午还得一页页去试探的边界，眼下已经能顺着病例往下排了。哪个位置能固定，哪个位置只能留缺口，手上比之前快了很多。
小李照着这个顺序补齐记录，原先散开的页码很快归拢成一组。她把封存袋口压紧，贴封签时看了秦墨一眼，“按这个顺序，窗口那边能看懂。”说完用手指把封签边角仔细抹平。
秦墨把上周的回执编号抄进参考栏，“先让材料自己说话。”放下笔，核对封存时间。
采购方代表在边上等了一阵，确认没有更多材料被调出来，这才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来电记录，没接，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小李站得近，目光从屏幕上一扫而过，手上的封存袋顿了一下。
秦墨也看见了。
记录里那个联系人名称很短，搁在采购方代表的手机上，显得格外不合常理。
代表很快将手机收进口袋，“后续按流程沟通。”说完转身出了走廊。
秦墨没叫住他，只在未闭合线索栏里补了四个字：异常联系人。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又安静下来。小李看着那一栏，没再说话。刚贴好的封签压在她指下，边缘平整，却像把刚才那一瞬间也一并封了进去。
秦墨将封存袋放进资料框，最后一次核对草表。病例复核已经完成，设备记录、合同参数、验收目录和材料流向全被压进同一条合规链里。采购方留下了回应，也留下了无法解释的空白。
他的视线回到补充条款的签字日期，又移到病例数据旁那枚权属标记上。
两处时间，仍然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