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场急救过后,诊所里里外外都松了口气。贺启明带人走了,没再提核查的事。高飞被秦墨支出去补货。苏小曼在前台整理上午翻乱的卷宗,动作放得很轻。
秦墨给许建业发了条消息,说了两件事。钥匙还在,需要一张能进场的门票。
许建业隔了半小时回过来,只有一句。
下午三点,诊所。
现在时间到了。
三点刚过,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许建业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拎着黑色文件袋。他没带秘书,也没带律师,进门先看了苏小曼一眼。
“借秦医生十分钟。”
苏小曼点点头,起身去了外间,顺手带上门。
诊室安静下来。许建业没坐,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手指压在袋口,像在按着里面的东西。
“你发的消息,我看了。”他说,“第二把钥匙还活着,但你需要一个不会被通知锁死的身份。”
“对。”
“你要的是区诊所这块子。”许建业看着他,“要能进场,能看材料,能在正式程序里开口。”
秦墨点头。
“还要一个能签字的人。”
许建业打开文件袋,抽出三份材料,依次推过来。
第一份是健达内部审计组的进场安排。三列部门名称:行政、人事、仓储物流。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同步启动。
第二份是临时整理的权限清单。名字很多,红笔圈出来的只有三个。
郑念诗。
王明磊。
周敏。
第三份是法务起草的一页纸,标题黑体加粗:
《专项医学风险分析顾问临时委托书》
“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许建业说,“内部审计明天进场。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须决定先保什么、先封什么、先让谁闭嘴,或者先把谁拎出来。你告诉我,哪几样最值钱。”
秦墨没碰委托书,先拿起权限清单扫了一遍。
“王明磊是谁?”
“仓储部副主管。”许建业答得很快,“去年从康明医疗挖过来的,负责冷链入库和部分批次抽检签字。”
秦墨抬眼。
“从康明医疗过来的?”
“对。”
秦墨的笔尖在那名字上悬停一瞬,圈了一下。
“先别动他。”他说,“系统权限今晚就封掉,电脑、手机镜像一份,昨晚前后三天的门禁记录单独提出来。人可以先放在视线里,不要立刻惊动。”
许建业眉头皱了皱。
“理由?”
“他那个位置,卡在入库和签字之间。”秦墨说,“仓储的入库岗、签字岗,在设备科和医院那些旧账里,经常是最后一道没人细看的小字。从康明过来……”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我这边查过的旧材料里,像附一院设备科出问题的单子,有几笔背后都挂着康明医疗的标签。批次号对不上、签批人笔迹存疑,漏洞最后都卡在入库和质检签字那道坎上。这人挖过来的时机、坐上的位置,都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把坑给他腾好了。”
许建业眼神凝了凝,没立刻接话。他似乎在掂量秦墨话里“旧材料”具体指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只是点了下头。
秦墨把笔尖移到第二个名字上。
“郑念诗的人事档案、入职推荐链、考勤记录、门禁和内部即时通信记录,今晚全部镜像。你们明天一审计,她那条线最容易先被清理。”
“周敏呢?”
“附一院那边的经手人。”秦墨说,“今晚让法务先发函,明早再请纪委协查同步碰她。优先保全封条号、双签记录、启封申请。那几张纸,比人更重要。”
许建业没接话,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秦墨把那三页纸重新在桌上摆平,这才伸手拿起委托书,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可以签。”他说,“但还不够。”
“你还要什么?”
“所有后续意见,必须走法务留痕。现场要么有你们律师在场,要么有正式会议纪要。谁问我,我就答什么;谁没在纸上留下名字,我就不开口。”秦墨顿了顿,“还有,我要一条更高的路。临时顾问这几个字太窄了。医院层面的会诊授权,或者外聘医疗顾问的身份,至少得让我进住院部,看病历,在正式会议里说话。”
许建业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胃口不小。”
秦墨把抽屉里那份通知书抽出来,平放在委托书旁边。
“对面那帮人已经把刀举起来了。专项核查一旦压实,我就会被钉在社区这个层级。到时候第二把钥匙还在不在,都跟我没关系了。”
诊室里静下来。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问买药,苏小曼接了两句,很快又恢复安静。那点日常的杂音,衬得桌上这几页纸越发冷硬。
过了好一会儿,许建业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一个人来吗?”
秦墨没答。
“因为我现在也不敢完全信别人。”许建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内部审计提前,不是我决定的,是有人逼着我今天就动。我要是不先动,他们就先替我动。到时候留给我的,只会是清过一遍的现场。”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压在袋口上的手松开,从里面又抽出一份更薄的名单。
“这是法务刚筛出来的第一批风险人。”他说,“我原本打算按资历、按权限、按谁离赵德明近去抓。现在我改主意了。今晚起,先按你说的这三条线走。”
这句话已经不是试探了。
许建业的站位往前挪了一寸。纸面上看不出来,但落在秦墨眼里,很清楚。
秦墨接过名单,没有多看,只说了句。
“还有第四件事。”
“说。”
“别让苏小曼一个人下班。”秦墨看着他,“她知道的东西,比她自己以为的多。你们这边今晚一动,窦宏斌那条线一定会回头找她。”
许建业眼神微动,第一次真正正眼看了秦墨一眼。
“她也是你要保的人?”
“她是现在还能动的线。”秦墨说,“线断了,后面就全靠猜。”
许建业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我让司机送她。”
说完,他把那份委托书重新推回去,自己拿出钢笔,先在甲方栏签下名字,又按上拇指印。
“七十二小时。”许建业说,“从现在开始,先合作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里,你给我筛路,我给你开门。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你拿不出能往前走的东西,我们就各算各的。”
秦墨拿起笔,在乙方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
两个人都没再说多余的话。
交易摊开了,再往上堆话,就显得虚了。
许建业把签好的委托书收回文件袋,又把那三份核心材料单独留在桌上。他起身时停了一下。
“晚上八点前,我要收到一份优先级列表。”他说,“写清楚先封什么,先查什么,谁先别碰,谁必须马上动。”
“会有。”
许建业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回过头。
“秦墨。”他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要的是我许家的资源。”
“现在呢?”
“现在我看明白了。”许建业眼神发沉,“你要的是进场权。”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秦墨站在桌边,把那三份材料重新摊开。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今夜优先保全顺序。
窗外的天光还亮着,诊所里却已经有了夜要压下来的味道。
秦墨正要往下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
王明磊这个名字,他得留个口子,不能只当成一串字。那人从康明医疗挖过来,位置卡得太顺,顺得像早就有人替他把路铺好了。真到了明天,先开门的多半就是这条线。
资料有了。
接下来拼的,就不是谁声音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