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秦墨刚把上午最后一张处方塞进文件夹,手机震动提示音响起。
是许念薇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让我盯的许建业,今天上午出去了。他没往院里走,先去了城南那家老茶楼,跟一个穿灰夹克的人坐了二十来分钟。我同学没拍清脸,只拍到车牌。”
秦墨把笔放下,手指在桌沿停住。
“车牌发我。”他问,“人从哪儿走的?”
“后门,出来得很快。”
“先别追车。”秦墨看着便笺纸上还没写满的空白,语速放平,“盯住茶楼外面的监控。他要是真见老熟人,不会只见这一回。”
许念薇那头顿了顿:“我已经让同学记了。还要不要往附一院保卫处那边问?”
“问。”秦墨说,“别直接提许建业,先问今天上午有没有人从行政楼侧门出入。”
“明白。”
电话挂断,秦墨把这几句记到便签上,压在桌角。纸很薄压不住什么,可字写上去,心里那点四处游走的东西就钉住了。
早上沈露那边的消息已经落地,他没再翻第二遍。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推开诊室的门。外头正好有病人进来。
上午来了六个,都是常见毛病。感冒,腰肌劳损,老年性皮炎,慢性胃炎复查。秦墨和高飞一人分了三个,问诊开方交代注意事项,流程走得很快。诊室里一直有人进出,连水杯里的热气都没来得及散。
两点多,苏小曼接了个电话,听筒刚放下就朝里喊:“隔壁小区物业,工地有人摔了,右胳膊抬不起来,让咱们过去看看。”
“我去。”秦墨顺手拎起急救箱。
现场在一处旧楼装修的工地上。工人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墙,灰色工装蹭得全是泥,右上臂垂在身侧,脸色已经白了。
旁边的工友一脸慌:“他从梯子上滑下来的,大概一米五高,落地以后胳膊就动不了。”
秦墨蹲下去,先看了眼工人的脸色,手摸上右上臂中段。那一块已经起了个明显的隆起,指腹一按,工人立刻倒吸一口气。
“能动手指吗?”
工人咬着牙试了试,五根手指都能动,只是动作慢,带着明显的刺痛。
“手腕呢?转一下。”
工人刚一转,疼得又停住了。
秦墨检查桡动脉搏动,有,脉搏不弱。手指颜色和温度也都正常。他抬头看了工友一眼。
“血循环还行。”他说,“大概率是肱骨干骨折。先拍片,看看有没有移位,有没有压到桡神经。”
“桡神经是什么?”工友问得急,语气里全是慌。
“管手腕和手指伸展的。”秦墨目光落回工人的手腕上,“要是伤了,手腕会垂下来,抬不起来。你现在试试把手腕往上翘。”
工人咬着牙抬了一下,幅度不大,可确实能抬。
“能抬一点,说明桡神经现在还没完全损伤。”秦墨站起身,从急救箱里取出夹板和绷带,“可骨折断端要是继续移位,后面就不好说了。得尽快固定,去医院拍片。”
他把夹板贴上去,动作稳,绑带一圈圈绕过前臂和上臂,再用三角巾吊住。工人疼得额角冒汗,一直没吭声。
“这条胳膊别再动。”秦墨说,“抬、拧、撑,全都先停了。”
工友连忙去拦出租车。秦墨又写了张转诊说明递过去:“右肱骨干疑似骨折,临时固定,桡神经功能暂存,去骨科进一步评估。”
工人一手按着胳膊,一手接过单子,嘴唇发白,连连点头。
回诊所的路上,秦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许念薇。
“秦墨,我又看见赵佳惠了。”
“说。”
“今天上午九点多,她进了附一院行政楼,在院长办公室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十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A4纸那么大。她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走了。”
秦墨脚步慢了一拍,站在路口等红灯。
“你同学看到信封上写字没有?”
“太远,看不清。封口是好的,像是提前装好的。”
秦墨过了马路,手机调成免提。
“许建业那边呢?”
许念薇那头停了半秒:“我同学说,许建业上午确实出过院门,出来以后没回医院,车先往城南去了。人和赵佳惠不是一条路。”
“车牌发我。”
“已经发了。”
秦墨看完屏幕,没说话。
赵佳惠从院长办公室取走信封,时间卡在上午。许建业从城南茶楼见完人,车也没回附一院。两个动作隔着一段路,都发生在同一个上午。
“你先别惊动人。”秦墨开口时,声音还是平的,“你同学继续盯茶楼,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再出现。许建业那边的车牌我先让人查。”
“好。”许念薇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总觉得他见的那个老熟人,跟赵佳惠拿走的东西有关系。”
“有关系也别现在往上撞。”秦墨说,“先把人、车、时间全盯住,谁先动,谁先露头。”
“明白。”
他挂了电话,转手给沈露发消息。
“许建业上午去城南茶楼见了人,赵佳惠同时从院长办公室拿走牛皮纸信封。两边都在动,先查车牌和茶楼监控。”
沈露很快回过来。
“收到。我这边先让人补调监控。你说的没错,赵德明那边现在肯定在看风向,能拖就拖。”
秦墨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眼,没有多回。
拖住就行。
现在最怕的,是对面不动声色地把该拿的东西都收干净。赵佳惠手里的信封,许建业见的老熟人,两个口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扯。
他回到诊所,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顺手拿起便签,又添了两行字。
许建业,城南茶楼,灰夹克。
赵佳惠,牛皮纸信封,上午十点。
写完,他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里。
下午门诊还没结束,外头又有人在叫号。秦墨刚要进诊室,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还是许念薇。
“车还停在茶楼后巷。”她说,“人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