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阿星低着头,把那只糖兔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耳朵还是红的。
柳婉娘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吭声,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玉珠,小声说:“你倒是说句话啊,他这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玉珠看了景阿星一眼:“你别听他瞎出主意,什么比武招亲,传出去像什么话。”
柳婉娘说:“怎么像什么话,我跟你说,这主意好得很,我爹当年就是抹不开面子,才让我磨了半个月。”
“沈伯父那个人,我见过几回,看着严肃,其实心里疼你疼得厉害,他就是缺个台阶,咱们给他搭个台阶,他顺着走下来就完了。”
玉珠说:“台阶也不是这么搭的。”
柳婉娘说:“那你还有别的法子?让你家这位拎着两坛酒上门提亲?沈伯父能把他连人带酒扔出去。”
玉珠不说话了。
江砚在旁边打圆场:“沈姑娘别急,这事也不是明天就办,先让柳员外去探探口风,成不成的另说,景少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景阿星抬起头来,把糖兔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我没觉得不妥,我就是怕给她爹添麻烦,万一她爹不想办,柳伯父去说了,反倒弄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江砚点了点头:“所以得找个合适的人去说,柳员外跟沈伯父有旧交,说话有分量,又不显得刻意,就说城里入了冬太冷清,想办个热闹事让大家松快松快。”
景阿星想了想:“那要是她爹真办了,我上台打,打完了呢?”
柳婉娘说:“打完了你就站在台上别下来,等人来问你是谁家的,你就报名字,那时候满城的人都看着,沈伯父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景阿星的脸又红了,他小声说:“那我不就成了逼婚了。”
柳婉娘说:“什么叫逼婚,你打赢了,沈伯父认了,那是明媒正娶,再说了,你不想娶她?”
景阿星立刻说:“想。”
玉珠在旁边偏过头去,拿手背掩了一下嘴,可耳根已经红了。
柳婉娘拍手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引得路人都往这边看。
江砚拉了她一把,说:“你小声些。”
柳婉娘收了笑:“行行行,我不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找机会跟沈伯父提一提。”
她说着,又转向玉珠,“珠珠,你可别拦着,你爹要是真办了,你就在台下坐着,什么都不用做,看他把别人都打趴下,你就等着当新娘子吧。”
玉珠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力道,倒像是默认了。
景阿星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会儿摸摸刀柄,一会儿扯扯袖口,一会儿又去看玉珠。
柳婉娘拉着江砚去买烤红薯,让景阿星和玉珠在原地等着。
景阿星站在一棵老柳树下,玉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景阿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方才没生气吧?”
玉珠说:“生什么气?”
他说:“柳姑娘说的那个比武招亲。”
玉珠说:“她那个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当真。”
景阿星说:“可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玉珠偏头看他。
他说:“你爹要是真办了,我就上台打,打完了,他总得给我个说法。”
玉珠说:“你倒是会顺杆爬。”
景阿星说:“我不是爬。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能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会包饺子,就是包得不太好看。”
玉珠被他这句话弄得笑了出来:“你那兔子饺子包得挺好的。”
景阿星得了这句夸,整个人都松快了。
他伸手把玉珠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说:“那等这事办了,我天天给你包。”
玉珠没挣开,说:“天天吃饺子,腻不腻。”
他说:“那换着来,包子、馄饨、面条,我都会。”
玉珠说:“你还会什么?”
他想了想,说:“还会烤肉,在南疆学的。”
玉珠说:“那以后你做饭。”
景阿星点头如捣蒜:“我做,我全包了。”
两个人站在柳树下,手牵着手,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嘴角弯弯。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柳枝吹得晃来晃去,也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叠在了一处。
半晌,柳婉娘便挽着江砚回来,四人一同逛到午后,四个人都饿了。
柳婉娘说城隍庙旁边有家老字号卖羊肉汤饺,冬至这天要排长队,得赶紧去。
四人便往那家铺子走,果然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柳婉娘让江砚去排队,自己拉着玉珠在旁边的茶摊坐下等。
景阿星站在玉珠身后,手搭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等羊肉汤饺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柳婉娘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就是这个味,我小时候我爹带我来吃过一回,后来搬了家就再没来过。”
沈砚给她碗里添了醋:“你慢点吃,小心烫。”
景阿星也舀了一碗,推到玉珠面前,又拿小碟子倒了醋和辣油,摆在旁边。
玉珠说:“你自己先吃。”
景阿星说:“我等你吃了再吃。”
柳婉娘在旁边看着,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酸了,吃完还有正事。”
玉珠问:“什么正事?”
柳婉娘说:“城隍庙里有棵老槐树,冬至这日系红绳最灵,我今早出门特意带了两根。”
她从袖中摸出两根红绳,一根自己留着,一根递给玉珠。
玉珠接过来,看了看景阿星,景阿星说:“系红绳做什么?”
柳婉娘说:“许愿啊,这树灵得很,我去年系了一根,求我爹给我找个好人家,你看,今年不就嫁出去了。”
江砚在旁边咳了一声:“那是我去提的亲。”
柳婉娘说:“提亲的人多了,怎么就你成了?还不是树灵。”
江砚笑着摇头,不跟她争。
吃完饺子,四人往城隍庙里走,庙里人多,可那棵老槐树底下倒还清静。
柳婉娘踮着脚把红绳往一根矮枝上绕,江砚在旁边替她扶着。
系好了,柳婉娘闭着眼念叨了几句,又拍了拍树干,说:“行了,我的事办完了,珠珠,你来。”
玉珠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那满树的红绳。
景阿星跟在她旁边:“我帮你系。”
玉珠把红绳递给他:“你系高些。”
景阿星踮了踮脚,把红绳系在一根较高的枝上,系得很仔细,打了个结,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掉。
玉珠站在树下,闭上眼,嘴唇动了动。
景阿星站在旁边看她,等她睁开眼,才说:“我猜你许的是我。”
玉珠没理他,转身走了。
景阿星追上去,笑嘻嘻地说:“是不是?是不是?”
玉珠说:“你再问,我回去就把红绳解了。”
从庙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柳婉娘和江砚先走了,说晚上还要回去吃饭。
玉珠和景阿星站在庙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景阿星说:“我送你回去。”
玉珠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景阿星走在她旁边,手又悄悄伸过来牵住她。
“今天冬至。”
“我知道。”
“过了今天,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你说了好几遍了。”
他说:“我就是觉得好,天长了,白天就多了,白天多了,我就能多看见你。”
玉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每天能来,白天黑夜有什么区别。”
景阿星说:“那不一样,白天你坐在窗边看书,我能在墙头上看见你的脸,晚上你屋里点着灯,我只能看见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