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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小师弟他心尖藏玉 > 第19章 秋水暗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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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玉珠忽然让车夫停了车。采青掀帘子往外看,以为出了什么事,却听见玉珠说想下车走走。

秦庄主说过,她这身子不能总闷在车里,得适当活动活动筋骨,恰好路边有条岔道,通向一片不知名的野湖,远远能看见水光在树影间闪闪烁烁的,景阿星便说去湖边歇歇脚,把午饭也一并吃了。

赵启明没有反对,一路上他的话比来时少了许多,不知是累了还是在想别的事。

野湖不大,四周长满了芦苇,这个季节芦花正白,风一吹,白茫茫一片,像下了场小雪。

湖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几尾懒洋洋的草鱼,赵启明让家丁在湖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铺了毡子,摆上带来的干粮和点心,姿态从容地在玉珠旁边坐下,递水递食,周到得无可挑剔。

景阿星一个人蹲在湖边,拿随身的匕首削一根树枝,刀刃贴着树皮哧啦一声滑过去,木屑纷纷落在水面上,采青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他削,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他只说闲着也是闲着。

树枝在他手里慢慢有了形状,一头削尖了,弯月形的倒钩也出了轮廓。

采青恍然大悟,说这是鱼叉,景阿星没否认,只是抬头朝毡子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

鱼叉削好之后,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湖边的浅水里,秋日的湖水已经有些凉了,他浑不在意,站得稳稳当当的,手里握着那根鱼叉,目光盯着水面下缓缓游动的草鱼。

他出手极快,鱼叉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水花,再抬起来时,叉尖上已经多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鱼尾巴噼里啪啦地甩着水珠。

采青拍着手叫好,连赵启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景阿星把鱼扔到岸上,又叉了两条,然后在湖边生了堆火,把鱼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

他做这些事熟门熟路的,掏内脏、刮鳞、穿树枝、翻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鱼皮被火一燎,滋滋地往外冒油,香气顺着湖风飘出去老远。

玉珠从毡子上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看他烤鱼。她站在上风口,湖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几缕,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你会的真多。”

景阿星正低头翻鱼,听见这句话,耳朵尖又开始泛红:“这算什么,以前在外头跑惯了,不会这些就得饿肚子,我还会烤野兔、烤山鸡,有机会给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觉得“给你烤”这三个字太亲昵了,赶紧改口,

“给、给你们烤。”

玉珠看着他把一条烤好的鱼递过来,鱼身烤得焦黄,鱼皮微微鼓起,热气裹着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手帕,也没有碗筷。”

“用手拿着吃就行,”他说,说完才意识到人家是大小姐,怎么可能像他一样蹲在湖边用手抓着鱼啃。

他赶紧把鱼收回来,手忙脚乱地翻包袱找干净帕子,翻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赵启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碟,碟子上垫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他把碟子递到玉珠面前,语气自然得很:“珠儿,用这个,鱼刺我帮你剔过了。”

景阿星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树枝叉着的鱼,鱼尾巴焦了,鱼头上还沾着草木灰,和赵启明那个白瓷碟子一比,简直像是从两个世界里端出来的东西。

他刚想把手收回来,玉珠却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串鱼。

“多谢赵公子,”她对赵启明点了点头,又转向景阿星,“也多谢景公子。”

然后她低下头,就着那根树枝,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鱼皮焦脆,鱼肉嫩白,咬下去的时候冒出一缕细细的热气。

“怎么样?”景阿星紧张地看着她。

“好吃。”玉珠用手背轻轻掩了一下嘴,“比家里厨娘做的清蒸鲈鱼还要鲜些。”

景阿星觉得自己烤一辈子鱼都值了。他看着玉珠又低下头去咬了第二口,心里头像是有条小鱼在湖面上打了个挺,溅起一圈一圈的水花。

赵启明端着那个白瓷碟子站在旁边,碟子里的鱼肉剔得整整齐齐的,一口没动。

他的表情还算从容,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端着碟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然后转身回到毡子那边,把碟子搁在了角落里。

吃完鱼,离继续上路还有些时间,玉珠想在湖边走走,采青要去收拾毡子上的碗碟,赵启明正要起身跟上,景阿星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吧。”他说。

赵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笑了一下:“有劳景少侠。”

湖边的芦苇丛中间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大概是在附近打鱼的渔人走出来的。

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旁的芦苇比人还高,芦花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时不时有几朵飘下来,落在肩头和发间。

景阿星走在前面,用刀鞘拨开挡路的芦苇,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玉珠跟得上,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靠近湖边的地方还有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踩上去滑得很。

“小心,这儿滑。”他站在一块比较陡的石头上,回身朝她伸出手。

玉珠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都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她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和上次在破庙里一样凉,景阿星收拢手指,小心地握住了,握得很有分寸,既不敢太紧让她觉得冒犯,也不敢太松让她站不稳。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小,被他的手掌一裹就全拢住了,只露出几根细细的指尖。

走了一小段,玉珠在一块临湖的大石头上停下来,石头被湖水冲刷得很平整,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她在石头一侧坐下来,望着湖面出神,湖水被秋风吹出细密的波纹,一圈套着一圈,向远处扩散开去,湖对岸的山上,枫叶红了大半,夹在青松翠柏中间。

景阿星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坐下,石头挺大的,坐下也不会碰到她,可他总觉得坐下之后距离就太近了,近得有些不真实。

“不坐吗?”玉珠偏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景阿星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他坐得很靠边,和她之间隔了整整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故意看着远处的山,数对面山上那几棵枫树到底有多少棵,数了两遍都没数清楚。

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隔着一臂的距离,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都让他的心跳稳不下来。

湖风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香和水的湿气,玉珠微微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她出门时穿得不算少,可湖边风大,坐久了还是觉得凉。

景阿星察觉到了,他几乎立刻就想把外裳脱下来给她披上,但手刚碰到衣领就停住了,这件外衫的袖口也破了,他要是把这件给她披上,她看见那破口,会不会觉得他故意穿破衣裳博同情?

就在他纠结的当口,一阵大风从湖面上刮过来,比之前的任何一阵都猛。

芦苇被吹得齐刷刷弯了腰,芦花漫天飞舞,玉珠被风吹得眯起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这边偏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手臂。

景阿星僵住了,他低头看她,她正用手挡着风,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肩膀正挨着他的手臂。

风过去之后,她没有马上移开。也许是被风吹累了,也许是忘了,也许是这个姿势确实比刚才暖和。

她就这样靠着他,安安安静静地望着湖面,呼吸又轻又缓。

景阿星一动不动地坐着,背挺得比后山那排木桩还直,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怕呼气太重会惊动她。

她的肩膀就那么轻地挨着他,隔着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不算太暖,却把他整条手臂都烧着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药香,混着芦花的清气,比任何安神香都好闻。

赵启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珠儿——该走了——”

玉珠动了动,慢慢坐直了身子,那点温度瞬间撤离,冷风重新灌进来,景阿星的手臂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玉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对着湖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景公子。”

“啊?”

“今晚的夜空应该会很晴朗,”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秋日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天边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山里没有灯,星星会格外亮。”

说完她就继续往回走了,留景阿星一个人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这算是在邀请他今晚一起看星星吗?还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天象?

不管了。

就算是单纯陈述天象,他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