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的更衣室，比常规赛安静。
没有人突然变得不认识彼此，也没有人需要把“季后赛”两个字反复挂在嘴边。区别在于，每个人都知道，录像里的一个细节可能会被对手重复利用。
助教把奇才的录像放到屏幕上。
贾米森在外线和内线之间找机会，巴特勒能持球进攻，斯蒂文森喜欢在防守端给对手压力。丹尼尔斯会利用掩护找出手，海伍德在篮下等着任何松懈。
汪德发坐在前排，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他写下几行。
“先站住。”
“别赌球。”
“失位后找队友。”
没有写“拼命”。
拼命不能告诉他该站在哪儿。
四月十九日，首轮第一场。
骑士在主场迎战奇才。
汪德发第一次坐进季后赛的替补席，球衣穿得很整齐。他知道自己不会突然变成战术中心。助教安排的工作很明确，盯住斯蒂文森和丹尼尔斯的轮换时间，换防时及时沟通，别让对方用一个掩护把整条防线拆开。
第一节，他没有上场。
他看着比赛。
每一次暂停，助教都会在战术板上重新画出站位。常规赛里，一次沟通慢了，可能还有机会追上。到了这里，球传过去之前，对方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去哪儿。
第二节中段，汪德发被叫起来。
走进场之前，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季后赛的地板，比常规赛响。
他上场后先贴住斯蒂文森。对方借掩护往外走，他绕过第一道，脚步没停。第二道掩护跟上来，他选择从外侧挤过去，留住了和持球人的距离。
球传给了另一侧。
防守成功。
进攻端，汪德发没有急着要球。他先跑到侧翼，接到传球后把球交给勒布朗，再往底角移动。队友突破吸引了防守，他的机会出现了。
他投篮。
没进。
他立刻回防。
回防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大屏幕。
比分还咬着。
季后赛的比分，咬得比常规赛紧。
那次出手不会让他在录像里多出一行字。可后面的比赛里，助教还是给了他时间。
第三节，他又上去守了两个回合。
一个绕过了掩护，一个没有。
绕过的那次，斯蒂文森把球传走了。
没绕过的那次，他追了回来，把手举到了对方脸上。
球偏了。
骑士在末节稳住领先。
93:86。
更衣室里，队友们没有像赢下一场常规赛那样放松。大家知道，系列赛不是一场比赛。第一场的胜利只能把比分写成一比零，不能把对手写成已经输完。
没有人提“还差三场”。
那种话，留给外面的世界说。
他们把第一场的录像又过了一遍。
赢球的录像，也不能快进。
四月二十一日，第二场。
奇才的防守强度没有降下来。第二场，他的任务没有变。先盯丹尼尔斯绕掩护，再在换防时补向弧顶。对方想把球塞进内线，他先退了半步，等队友站好位置，再向外移动。
球转了出去。
骑士抢到篮板，发动快攻。
汪德发跟在最后。他没有硬追着前场球跑，而是保持距离，防止对方抢下篮板后立刻反击。球最后到了勒布朗手里，进攻完成。
116:86。
第四节打花之后，替补席上每个人都轮到了。
达蒙上场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了？”
“什么？”
“季后赛的好处。赢多了，人人都能有汤喝。”
汪德发笑了。
两场主场胜利。
球员通道里，有人开始谈下一趟客场。汪德发没参与。他把鞋带重新系紧，确认护腕和训练服都收好了。
老纪把行程安排得很细。
车什么时候走，球队什么时候集合，球员的个人物品由谁清点，酒店临时调整后怎么联系，都列在一页纸上。
那几天里，老纪把训练、录像和吃饭排成了三条线。
线外的事，他一概没写。
“我把你们容易忘的事都写了。”老纪说。
汪德发扫了一眼。
“那不容易忘的呢？”
“我没写。”
老纪把纸收回去。
“容易忘的东西不写，才是对记忆力的侮辱。”
汪德发没接话。他知道老纪是认真的，只是老纪把认真说得像在给文件盖章。
第三场在华盛顿。
四月二十四日。
骑士走进客场球馆时，比分还没有开始变化，气氛却已经不同。观众的声音压在场地上。每一次骑士进攻，都有人站起来等着失误。
汪德发在第一节坐着。
奇才的进攻打得很快。贾米森寻找错位，巴特勒冲击篮筐，丹尼尔斯借掩护接球出手。骑士的传球开始变得犹豫，几次进攻在外围停住，计时器不断减少。
教练叫了暂停。
战术板上画了三套东西。
回到场上，第一套就散了。
对手的强度是一层一层叠上来的，不会等你想明白。
第二节，汪德发上场。
他盯住斯蒂文森。对方没有给他轻松的接球机会，几次假动作之后，汪德发被迫向外挪动。奇才把球转到另一侧，骑士的协防慢了一步。
投篮命中。
他回身时，比分已经拉开。
助教在场边比了个手势，让他别伸手。
这个级别的比赛，伸手就是亏。
他把手背到身后，用脚步跟。
他试着在进攻端把球稳下来。接球，观察，传给高位。随后的进攻，他想沿底线切入，队友的传球却被断掉。奇才发动反击，球从一侧飞到另一侧，骑士还没来得及落位，篮筐已经被攻破。
汪德发站在边线附近。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朝队友喊什么。那一刻，喊话已经追不上比赛。
下半场没有好转。
分差每隔几分钟就往上一跳。
客场的欢呼从加油变成了庆祝，再变成某种放松。
那种声音，他第一次听。
不好听。
骑士的投篮接连偏出，奇才不断把失误变成快攻。汪德发再次上场时，分差已经大到每一个回合都像在补一个来不及补的洞。
他守住了一次外线突破。
奇才换了方向。
他又跟过去。
队友没能守住篮下。
这场比赛不需要他犯下什么惊天大错。整支球队都被压住了。他能做的那些小事，没办法把比分一格一格推回去。
72:108。
终场哨响后，客场的欢呼没有立刻停下。
汪德发走进球员通道，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底沾了一小块胶带，他蹲下把它扯掉。
助教从他身边经过。
“洗完澡，先看录像。明天再练。”
汪德发点头。
这是今天唯一需要立刻记住的安排。
回到酒店，老纪把第二天的时间表送到房门口。他没有多说，只提醒大家按时集合。
汪德发坐在床沿，手机亮了一下。
家里发来一条短信。
“看见比分了。输了就休息，别把饭也省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笔记本。
今天的内容只有两句。
“落位慢。”
“球不能替你等。”
他把本子合上，关了灯。
两天之后，还是这块场地。
骑士没有退路。
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