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说,我要用人刨地?”
贺霆的话音散在风雪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
赵铁柱愣住了。
他张着嘴,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咳嗽两声。
“不靠人刨?那是大片荒地啊,牛也犁不动。”
贺霆没接话。转身。
“明早备车。去省城。”
第二天。
省城农机局大院。
五层苏式红砖楼,大院里停着几辆掉漆的吉普车。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机油味。
二楼采购科办公室。
科长老王正端着搪瓷茶缸喝茶。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
贺霆跨进门槛。黑大衣带着外头的冷气。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闷。
赵铁柱跟在后面,局促地搓着手。
“买农机。”贺霆走到办公桌前。
老王放下茶缸,眉头皱起。
“买啥?手扶拖拉机没指标了。等明年开春。”他语气不耐烦。
打量着贺霆的穿着,以为是哪个公社来要饭的。
贺霆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红头文件。
“啪。”拍在桌面上。
“全省农业试点项目。”他指头敲了敲文件红印。
“我不买手扶。”
他看着老王。
“我要你们库里最新进的那批大马力轮式拖拉机。”
“十台。全款。”
老王的茶缸差点碰翻。
他猛地站起。双眼瞪得溜圆。
“十台?那可是进口件组装的‘铁牛-55’!一台大几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你有那么多钱?”
贺霆左手探进挎包。
抓出厚厚一叠大团结。直接甩在桌上。
“数。”
票面的油墨味瞬间冲进老王的鼻腔。
两小时后。
省城通往靠山屯的土路上。
“轰隆隆——”
地皮在震颤。
十头通体漆着橘红色的钢铁巨兽,排成长龙。
排气管喷着粗大的黑烟。
宽大的防滑轮胎碾压着残雪和冻土。履带式的底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铁柱坐在头车的驾驶座上。
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脸激动得涨红。
“霆哥!这玩意儿太带劲了!”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声音被引擎轰鸣声撕得粉碎。
车队驶入靠山屯。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端着饭碗的,抽着旱烟的,全跑出了屋。
李二狗躲在墙根底。
看着那十台像移动小山一样的拖拉机。
腿肚子直转筋。
公社书记下来视察,也没这阵势。这能把地皮翻过来。
拖拉机停在打谷场。
机油的焦糊味弥漫。
贺霆跳下车。
他指着围观的年轻后生。
“铁柱,挑二十个机灵的。今天开始认字、学车。”
“三天内。我要这十台机器全部下地。”
赵铁柱拍着胸脯。“交给我!”
后山那几百亩刚开垦出来的荒地。
原本坑洼不平,满是石头牙子和冻土块。
如果是人工,一镐头下去只能砸个白印。
现在不同。
十台铁牛-55挂上重型五铧犁。
“轰!”
油门踩到底。
黑烟腾起。
锋利的钢犁切开冻土,像切豆腐一样。
厚重的黑土被翻卷上来。带着地底的湿气。
半米深的冻土层,被犁得底朝天。
石块被碾碎。杂草被深埋。
效率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需要几十个壮汉干一个月的活。
十台机器并排推进。一天干完。
村里的老人站在地头。
拄着拐棍。看着翻飞的黑土。
嘴唇直哆嗦。
“神仙作法了……老祖宗哪见过这等翻地法。”
土地被深耕。底层的养分被翻到表层。
土壤变得疏松透气。
配上贺霆从系统换来的生态基肥。
这片原本贫瘠的荒地,瞬间成了能流油的膏腴之地。
春去秋来。
季节轮转。
转眼到了金秋。
靠山屯的后山。
不再是光秃秃的乱石坡。
放眼望去。一片金色的麦浪。
沉甸甸的麦穗把秸秆压弯了腰。风一吹,麦浪翻滚,沙沙作响。
一台大型联合收割机驶入地头。
这是贺霆上个月刚添置的家伙。
“轰隆隆。”
收割机前面的拨禾轮飞速旋转。
金黄的麦秆被卷进去。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脱粒、筛选一气呵成。
黄澄澄的麦粒。
像一条金色的瀑布。顺着卸粮筒,倾泻进停在旁边的拖拉机车斗里。
“哗啦啦。”
麦粒碰撞的清脆声,是这世上最踏实的动静。
老村长赵德发蹲在地头上。
手里捏着一把刚打下来的麦粒。
麦粒饱满,沉甸甸的。
他揉了揉老花眼。
又揉了一遍。
老头手一抖。
大半把麦粒掉进土里。
他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满是麦茬的地头上。
“这……这产量……”
赵德发嗓子劈裂,带着干哑的颤音。
他指着那已经堆成小山的粮堆。
“省农科院……”
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都种不出这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