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低头。
郑局长趴在客厅的青白瓷砖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死命往外掏。
布料发出撕裂的“呲啦”声。大衣兜直接被扯开一条大口子。
“大山里……出大祸了!”
郑局长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
干裂的嘴唇抖得停不下来。下巴上的烂泥水滴在地砖上。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终于抽了出来。
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把残破不堪的红松树枝。
贺霆把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门框上。“咣当”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夺过那把树枝。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恶臭,直冲鼻腔。
像是一堆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混着发酵的化肥味。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客厅顶上的白炽灯照下来。
贺霆看清了。
松树枝上的针叶早被啃得精光。光秃秃的树皮上,密密麻麻裹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
像长了一层细密的毒瘤。一层叠着一层。
仔细看,那全是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和几条还在蠕动的肥虫。
虫体表面长着硬壳,上面挂着拉丝的透明粘液。
贺霆眉头拧死。
“松毛虫?”
郑局长双手撑着地砖。费力地爬起来。两条腿软得直打摆子。
“变异了……”他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昨天早上。县里北坡林场刚报的警。说地里冒黑水。”
郑局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泥水四溅。
“到了下午。十几万亩的百年老松树。全秃了!”
他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硬生生薅下几根带着血丝的白发。
“连点绿渣都没剩下!树皮都给啃成了白板!”
大兴安岭的松毛虫,贺霆在山里见过。
指头长。绿毛。顶多祸害几棵病树。
但一天吃光十几万亩?这得是铺天盖地的虫海。
贺霆把那根红松树枝扔在红木茶几上。
黑褐色的粘液沾在玻璃台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打药。”贺霆看着郑局长。“县农机站的喷雾器是摆设?”
“打了!怎么没打!”
郑局长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六六粉。敌敌畏。加了三倍的量往下泼!”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没用!那虫子全长了一层黑硬壳。药水浇上去,顺着壳子往下流。连层油皮都毒不透!”
郑局长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指关节磕破了,渗出血来。
“县委李书记急疯了。连夜调了农用飞机。拉着成吨的烈性农药上天去撒。”
他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上的泥沟往下淌。
“药雾刚喷下去。虫海在底下拱。千万张虫嘴嚼树叶的动静,在天上听着像打闷雷。”
“飞机下来,飞行员腿都软了。农药根本压不住那股虫潮!”
郑局长睁开眼。死死盯着贺霆。
“李书记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搪瓷缸。站窗台上说,这片林子要是毁了,他直接从五楼跳下去!”
贺霆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茶几前。
大拇指和食指伸出。捏起一颗粘在玻璃上的黑褐色虫卵。
手指发力。往下狠压。
指肚传来一股坚韧的阻力。像捏着一颗铁砂子。
贺霆加了把劲。指关节泛白。
“吧嗒。”
虫卵硬壳碎裂。
一股绿色的酸水喷出来,溅在贺霆的手背上。
皮肤瞬间泛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贺霆抽过桌上的白毛巾。把手背上的绿水擦掉。
毛巾上烧出一个黄豆大的黑洞。
这玩意儿的破坏力,超出了常规生物的范畴。
“贺总。”
郑局长往前凑了两步。一把抓住贺霆的大衣袖口。
“它们不光吃树。它们顺着风向,全往南边爬。”
“黑压压的一片。连地上的枯草棵子都啃成了光地。”
他满脸灰败。透着极度的恐惧。
“最多再有半天。”
“虫海就要压到靠山屯了!”
郑局长手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夜空。外头风雪交加。
“你的野猪林。你的温室大棚。还有刚打好地基的温泉山庄。”
“全在它们的道上!”
“这要是扑过去。半个钟头,你那大几百亩地就得变成一片废墟!”
“砰。”
小洋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风裹着雪片灌进客厅。
楚天阔穿着旧军大衣,大步跨进来。
手里提着个大号手电筒。鞋底踩着雪泥。
看到屋里的郑局长,楚天阔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贺霆。
脸色难看。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霆哥。”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响。
“赵铁柱在后山野猪林哨所摇的电话。”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
“说北边山头上,听见一阵阵沙沙的动静。像下大暴雨。”
“可是外头明明下的是雪。”
贺霆眼神沉了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数以亿计的变异松毛虫,摩擦硬壳、啃食树叶的咀嚼声。
聚在一起。成了催命的丧钟。
郑局长听到这话。双腿一软。
“扑通。”
直接跪在青白瓷砖上。膝盖骨磕得脆响。
他顾不上干部的体面。双手死死抱住贺霆的小腿。
“贺总。贺老弟!”
郑局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抹在贺霆的裤腿上。
“全县都知道你有通天的本事。你救救这片林子吧!”
他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砰砰”直响。磕出了血印子。
“再不弄死这帮畜生。大兴安岭的百年基业,全毁在咱们这代人手里了!”
几万亩的基业。
一百个大棚。高山冷水鱼库。新建的皮草厂。正在打地基的温泉山庄。
那是贺霆砸了几十万真金白银,耗尽心血铺下的盘子。
现在。要被一群虫子啃个精光?
贺霆看着脚下的郑局长。
手背上的腐蚀痛感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惊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拍。
“天阔。”
贺霆声音平淡。像在安排一件最平常的小事。
“把郑局长扶起来。倒杯热水。”
他抽回腿。
转身。大衣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大步走向一楼最里侧的书房。
皮靴踩在瓷砖上。嘎哒,嘎哒。每一步都稳得像砸进地里的钢钉。
“咔哒。”
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他一把推开。
走进去。
反手带上门。门锁咬合。死死隔绝了外头郑局长的哭声和楚天阔的询问。
书房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出宽大的书桌轮廓。
贺霆走到书桌前。后背靠在桌沿上。
双臂抱在胸前。闭上眼。
意识瞬间下沉。
脑海深处。那个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系统2.0全息面板。
轰然展开。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上。
靠山屯以北的三千米外。
一片浓烈到发黑的血红色,像决堤的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蔓延。
那就是虫海。
贺霆没管那片红光。
意念直接点开最底下的那个暗金色图标。
【跨区域高级商城】。
商品列表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一行行带着微光的文字在眼前快速滚动。
贺霆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商品里飞速过滤。
重型机械。跳过。
建筑图纸。跳过。
武器装备。跳过。
视线稳稳停在“生物药剂”那一栏。
无数个发光的药瓶图标在列表里排列。
贺霆逐行扫过。
终于。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小型玻璃瓶图标上。
图标旁边。跳出几行详细的说明文字。
【商品名称:基因靶向诱导噬虫真菌(浓缩液)。】
【特性:专杀甲壳类变异林业害虫。通过虫体体液接触传播。】
【效果:一旦感染,真菌将在寄主体内呈几何级数裂变。三小时内抽干虫体养分,化为干粉。】
【备注:精准靶向,对人畜及植物绝对无害。】
【兑换积分:两万点。】
两万情绪积分。
对于现在坐拥几十万资金流、手下掌控几百号人的贺霆来说。
账户里积攒的五万多积分,足够买下它。
贺霆看着那个散发着冰冷蓝光的虚拟药瓶。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门外郑局长的绝望哭喊。
听见北面山头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虫海吞噬声。
常规农药打不透?飞机喷洒不管用?
百年林海要毁于一旦?县领导要跳楼?
那是因为他们手里只有这个时代的破铜烂铁。
贺霆嘴角慢慢向上扯动。
扯出一个冰冷、带着极度掌控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