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那只宽大的手,死死扣在办公桌的红木边缘。
指甲盖因为用力,呈现出一种血红的颜色。
他看着贺霆。
眼神里那股子审视的寒意,彻底融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退伍军人安置。
那是军区首长头顶上最大的一块心病。
那些在南疆雨林里爬过雷区、在边界哨所冻伤过脚趾的汉子。
回了家,没路费,没地种。只能在村头混吃等死。
这一直是首长的心头肉。
“好。”
首长沉声道。
他抓起桌上那支黑金钢笔。在贺霆拿出的红头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军区特别通行证”的钢印。
“吧嗒。”
红泥印泥鲜艳如血。
“这权,我给了。”
首长把文件递回给贺霆。
“但有一条。我的人。不能去干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们要是守规矩。你贺霆这面旗,军区给你扛着。”
贺霆接过文件。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
成了。
有了这份红头文件,他在黑土地上的势力,就不再是那几十个拎着棍子的土包子。
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私人武装。
回到靠山屯。
贺霆没休息。
他直接把楚天阔从安保队里提了出来。
“拿着这玩意儿。”
贺霆把红头文件塞进楚天阔怀里。
“去镇上,去县里,甚至去省城的武装部。把名号打出去。”
“只要是退伍三年内的侦察兵、特种兵。有多少要多少。”
“薪水按双倍开。包吃住。每人配发全套野战行头。”
楚天阔捧着那张纸。
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招人令。这是军方对贺霆这个“农场主”身份的最高背书。
以后,谁敢动公司一根寒毛,那就是跟军区过不去。
“霆哥,我这就去办!”
楚天阔转过身,大步流星出了院子。皮靴踩在泥路上,脚步声沉稳有力。
半个月后。
靠山屯的后山脚下,彻底变了样。
原本只有十几号人的草台班子,现在扩充到了一百人。
营房是新建的红砖房。
里头睡着整齐的上下铺。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哪怕是那个冬天,这帮汉子依然光着膀子,在泥地里练着擒拿格斗。
呐喊声震得树枝上的残雪扑簌簌乱掉。
这支安保队伍,正式更名为“农林内保连”。
除了没有重武器,这就是一支正规军。
他们在野猪林边缘设置了铁丝网哨所。
五人一组。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岗。
配备了半自动步枪、强光手电、甚至还有几头从狼群里选出来的野性未驯的恶犬。
整个靠山屯,彻底变成了一座防守严密的堡垒。
连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武装力量成了。
贺霆站在新落成的办公大楼前。看着这一百多号挺直腰杆的汉子。
他心里那盘棋,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块骨架。
他转过头。
看着村尾那间孤零零的破瓦房。
那地方,是靠山屯最偏的一个角落。常年不见阳光。
他记得。
那姑娘叫秀儿。
人长得清秀,但左腿小时候得过骨髓炎,落下了残疾。
平时在村里走路一瘸一拐。被人叫作“瘸子”。
但她有一双巧手。
那帮大汉留下的几块破鹿皮。她用针线硬生生缝出了一双贴合手掌的皮手套。
针脚密得像机器打的。
贺霆看着那个角落。眼神沉了沉。
他拉开吉普车的后备箱。
里头躺着两张刚鞣制好、水光溜滑的极品紫貂生皮。
这是这一批货里成色最好的。
拿去南方黑市。随随便便能换个几千块。
他拎起这两张皮子。大步朝村尾走去。
皮靴踩在泥土路面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大黄狗跟在后头。尾巴摇得拍打着裤腿。
秀儿的房门没锁。
木门朽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
贺霆走到门口。
还没等他敲门。
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不规律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
“谁……谁啊?”
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透着股常年营养不良的干涩。
门缝里,露出一只瘦得脱相的眼睛。
看到贺霆。那眼睛猛地瞪大。
“贺……贺老板?”
贺霆没废话。
他抬起手。用指骨敲了敲腐朽的木框。
“是我。”
他看着这个躲在门缝里的姑娘。
“开门。找你有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