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右手往后腰一探。生冷发硬的剔骨尖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黑棉袄。
他大步朝后院走。皮靴踩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吧唧作响。
大黄狗见贺霆拔刀,似乎突然有了底气。
它从贺霆腿边窜出来。冲着柴火垛狂吠。
“汪!汪汪!”
躲在墙根底下的两只半大狼崽子,也跟着钻出来。龇开还没长齐的细碎奶牙。冲着那个黑窟窿一阵干嚎。
柴火垛是用粗壮的松木柈子垒起来的。足有两米高。
贺霆走到跟前。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带着酸腐的肉味。
和昨晚那头被他砸碎头骨的瞎黑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拿刀尖挑开最外层的一根松木柈子。
“哗啦。”
几根木头滚落在泥地上。
柴火垛底层,露出个半米深的草窝。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茅草。
一团黑乎乎的肉球蜷缩在里面。只有小半个土篮子大小。
小黑熊。
这小东西饿得皮包骨头。胸口带着一小撮月牙形的白毛。
昨晚那头母熊下山找食,把崽子藏在了这里。估计是闻着大棚的肉香味,一路摸过来的。
小熊崽子听见木头滚落的动静,费力地抬起脑袋。
黑豆一样的眼珠子有些涣散。
嘴巴半张着。发出“哼哧哼哧”的虚弱气音。口水糊在下巴上。
贺霆刀尖下压。对准小熊的脖颈。
老猎户的铁律。进山打死大兽,遇着崽子绝不留活口。
熊这玩意记仇。等它长大了闻着味寻过来,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祸害。
小熊没躲。
它饿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刀尖。
水汽蒙蒙的。鼻子抽动两下,想去找母熊的气味。
贺霆手腕的力道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瘦成这样,一刀下去连二两肉都刮不下来。剥皮都不够做个护膝。
杀它,纯属浪费力气。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系统爆出的那个红底提示。
初级驯兽术。
随身空间里,还躺着那颗没用掉的驯兽丸。
贺霆拇指一翻,把剔骨刀插回后腰。
空出左手。意念微动。
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出现在掌心。
散发着浓烈的生肉腥气。
他蹲下身。把药丸递到小熊嘴边。
小熊鼻子猛地抽动。闻到腥味,粉色的舌头伸出来。
一卷。直接把药丸吞进肚子。
不到十秒钟。
小熊眼底的那层涣散退得干干净净。
它费力地用两只前掌撑着干草。跌跌撞撞地爬出草窝。
挪到贺霆脚边。
两只长着肉垫的熊爪,直接抱住了贺霆的翻毛皮靴。
小脑袋在粗糙的皮面上死命地蹭。
舌头伸出来,舔着靴底沾上的烂泥水。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嘤嘤”声。
认主了。
大黄狗在旁边看傻了眼。
吠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它夹起尾巴,往后退了两步。
两只狼崽子更是直接出溜回了墙角。
就算这是头饿脱相的熊崽子,骨子里的血脉压制也让这群家养的畜生胆寒。
贺霆抬起腿,用靴背把小熊轻轻拨开。
小熊顺势往地上一躺。
直接翻了个面。四脚朝天。露出干瘪的毛肚皮。
在烂泥地里扭来扭去。撒娇。
苏幼楚一直躲在贺霆的破棉袄后头。
这会儿探出半个小脑袋。
“姐夫……”她大眼睛眨了眨。“它长得像个小黑狗。胖乎乎的。”
小丫头忘了刚才的害怕。松开抓着贺霆衣角的手。
“摸摸看。”贺霆站直身子。
苏幼楚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伸出干瘦的小手。手指尖轻轻碰在小熊胸口那撮白毛上。
小熊没躲。
反而一翻身爬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苏幼楚的掌心。
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软绵绵的黑毛蹭着手心。痒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她一把抱住小熊的脖子。小熊顺势舔了下她的脸蛋。
贺霆看着这一幕。
现在这小东西像条奶狗。
等养上两年,这就是头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重型推土机。
有这系统羁绊在。
苏幼楚在这大兴安岭的黑土地上,算是多了个阎王级别的战力保镖。
谁敢动她一根指头,黑瞎子能一巴掌把他脑袋拍进腔子里。
“去厨房拿个苞米面饼子。喂它。”
贺霆揉了一把苏幼楚的头顶。
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抱着小熊,往外间堂屋跑。
大黄狗和狼崽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
贺霆转身进了里屋。
火炕烧得热乎。苏婉清正盘腿坐在炕桌前,缝补一件旧单衣。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外面叫啥呢?”
“后山溜下来个熊崽子。让幼楚当狗养了。”
贺霆随口答了一句。走到炕沿边坐下。
他把军绿挎包摘下来。扔在炕桌上。拉链拉开。
手探进去。
抓出两沓绑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拍在桌面上。
“记账。两千块。”
苏婉清放下针线。手在布裤子上擦了两下。
从炕柜底下摸出那个旧牛皮纸软抄本。拿过半截铅笔。
她翻开账本。
进项栏里,数字越垒越高。
卖参的,卖貂的,还有昨天卖第一批大棚韭菜的。
加上这两千块。结余数字直逼三万。
这厚度惊人的家底,让苏婉清写字的手都稳不住。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
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
青蓝色的烟雾在屋里散开。
他抽了两口。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进账记录。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账上的活钱是多。
但后山的盘子也铺得越来越大。
十个五十米长的大型温室大棚。里面的温度高得烫人。
头一茬的抗寒韭菜和小白菜。长势比预想的还要疯。
今天割了一批,明天早上那片被割掉的茬子就能冒出新绿。
这完全是违背自然规律的野蛮生长。
贺霆把烟头按在桌角的破瓷碗里。摁灭。
火星子滋啦一响。
“大棚里的菜。等不了了。”他声音发沉。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几十垄的青菜。过两天就得全面上市。”
贺霆指节敲着炕桌。发出笃笃的闷响。
“再长就老了。老了就成了一地烂草。县城黑市那帮人嘴刁,连根都不会看一眼。”
他深吸了口气。
光靠他和赵铁柱两个人。外加顺子那几个粗手大脚的汉子。
一天把腰累断,也割不完大棚里几千斤的鲜菜。
还得理菜、装筐。还得趁夜拉去县城防空洞。
活儿全卡在采收这一个环节上了。
种田和打猎不一样。
打猎靠狠。种田靠的是成规模的人手。
贺霆站起身。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得招人。”
他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大队部的方向。
“必须立刻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