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从旧裂隙里踏出来的时候，脚底踩到的是一片松软的砂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砂土呈灰白色，混着细碎的砾石和干枯的草根。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视野里是一片开阔的干涸河床，河床两侧是起伏的荒丘，荒丘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枯黄灌木。
天穹是灰蓝色的，有云，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角度偏西。灵气浓度比魔界低得多，呼吸之间经脉里的罡气运转速度降了一截。
苏凡站在河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把体内的传承之力调整到和蓝星灵气匹配的节奏。身后传来脚步声，阿霜从裂隙里跨出来时脚下踉跄了一下，短刺差点脱手。
她稳住身形之后抖了抖身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四周，耳朵微微竖起来又垂下去，鼻翼翕动了两下：“这就是蓝星？”
“嗯。”
“灵气好薄。”阿霜皱了一下鼻子，像是在闻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比魔界边缘还薄。”
苏凡朝河床北面望去。远处有一道模糊的城墙轮廓，比他离开时看到的防线主城远了不少。他感知铺开扫了一圈，方圆数里之内没有异兽的踪迹，但地面上有旧的血迹和兽爪印，时间不长。
“往北走。主城在那个方向。”苏凡抬脚朝北面走，阿霜跟在后面，短刺握在手里没有收起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凡的感知里捕捉到了灵力波动。十几道气息，从东北方向朝他们这边移动。他放慢脚步，朝阿霜偏了偏头，阿霜会意往路边靠了靠，短刺握紧了一些。
片刻之后，一队巡逻兵从东北方向的矮丘后面绕了出来。领头的队长骑在一头灰背狼骑上，腰间挂着一柄长刀，身后跟着十来个士兵，装备整齐但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态。队长看见河床里站着两个陌生人，抬手止住了队伍，长刀拔出来半截。
“什么人？”
苏凡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拔刀。他把双手举起来示意了一下：“苏凡。从荒域外面回来的。”
队长的表情变了两变。他盯着苏凡的脸看了好几息，又把目光移到他身后的阿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阿霜站在苏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短刺垂在身侧，目光淡淡地回望着他。
“苏凡？镇南决战那个苏凡？”队长把长刀收了回去，但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你怎么从荒域外面来的？”
“从魔界那边走旧通道回来的。”苏凡说，“防线现在谁在管？”
队长犹豫了一息，朝身后的巡逻兵摆了摆手示意收队，然后从狼骑上跳下来。他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下颌有一道旧疤，身上穿着镇岳境初期的制式甲胄。
“沈前辈在主城。荒域裂隙最近不太平，巡逻队加了三倍，我们从三天前开始全天轮值。”队长朝北面偏了偏头，“我带你们回去。路上说。”
三人沿着河床北行。巡逻队散在两侧，保持着警戒队形。队长走在苏凡旁边，边走边把防线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凡走后第三个月，荒域裂隙开始加速扩张。微裂隙从每天出现两三次变成每天十几次，异兽小股渗透不断。沈归墟带人堵了几次，每一次都能把渗透的兽群打退，但伤越积越重，两个月前在一场拦截战里伤到了根本，回来之后就没再出过主城。
“现在防线靠三个镇岳巅峰的老前辈撑着，分了三段守。微裂隙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异兽虽然不成大股，但数量多，打退了又来。”队长说到这顿了一下，“你回来得正好。那几个老前辈也快撑不住了。”
苏凡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他感知往北面铺过去，隔着这么远还摸不到主城的位置，但荒域裂隙方向那股暗红色的光丝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比他在时粗了不止一圈。
走了小半天，主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城墙比他离开时加高了一截，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阵纹基座，墙头每隔几十步就设着一座木塔，塔顶有弓箭手在轮值。城门处排着队，进出都要验身份，两侧站了一排持矛卫兵。
队长亮出令牌，带苏凡和阿霜穿过了城门。主城里的气氛比外面更紧张，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数铺面都关着门，偶尔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士兵快步走过。路边有几个兔族小孩蹲在墙角啃干饼，看见苏凡和阿霜走过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吃。
队长把苏凡领到指挥部外面停下来：“沈前辈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去交巡。”
苏凡推门进去时沈归墟正坐在桌边看一份战报。老人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两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目光还是清的，看见苏凡进来时把战报搁下来，撑着桌沿站起来。
“回来了。”沈归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纹路上停了一拍，“你身上气息比走之前沉了一截。魔界那边有收获？”
“拿到了天魔族传承，也把魔界那边的裂隙关死了。”苏凡在桌对面坐下来，把晶石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桌面上，“蓝星这边的裂隙还在。我打算去关。”
沈归墟看着那枚晶石，伸手拿起来翻看了一遍，又放回去，点了下头：“位置我知道。荒域深处有一道主裂隙，外围异兽太多，我之前带人摸过一次没进去。你打算带多少人？”
“人不用多，要能跟得上速度的就行。”苏凡说，“阿霜算一个，你再给我调两个熟悉荒域地形的镇岳境老兵。”
沈归墟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传令兵跑进来，他吩咐了几句。传令兵应声跑出去了。沈归墟转回来看着苏凡：“你走之后，苍岚秘境那边一直没动。顾川管着营地，木诚雪管积分，王天龙带训练，张天策带巡查。一百三十二人一个没少，实力比之前提了一大截。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苏凡想了一下：“把荒域的事处理完了再去。裂隙不关，秘境那边也不安稳。”
沈归墟点了头，又补了一句：“你走这几天先歇歇。调的人明天到齐，后天出发。”
苏凡应了一声。阿霜在门口等他，两人出了指挥部。天色已经暗了，街上巡逻的士兵把石灯点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石板路面上。阿霜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蓝星这地方，人比魔界多，灵气比魔界薄，到处都紧巴巴的。”
苏凡没有接话。
阿霜又补了一句：“但你在这地方长大的？”
“嗯。”
“挺不容易的。”
苏凡侧头看了她一眼。阿霜的耳朵微微垂着，看着街边那几个蹲在墙角啃干饼的兔族小孩。她没再说什么，把短刺收进腰间，跟着苏凡朝安排好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