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里,李卫见李副厂长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马上收起了先前的随意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李厂长,棒梗这个孩子可不是第一次惹事。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天食堂丢老母鸡那件事?”
这句话一出,李副厂长眯起眼睛,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了当时的情形。
那次偷鸡案确实牵扯到了何雨柱,最后的处理结果也是罚款。那份结论,还是他亲自定下来的。
李卫见他想起来了,便向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何雨柱是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了解。他怎么会放任一个孩子拿着半只鸡,在厂里到处走?”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一直怀疑,那只鸡其实就是棒梗弄来的。只不过最后出了事,何雨柱替他把这个责任扛了下来。”
李副厂长的脸色当即变了变。
毕竟那次案件是他拍板结束的,如今李卫当着他的面说原来的判断可能错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可换个角度想想,李卫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沉默片刻后,李副厂长同样压着嗓子开口:“别绕弯子了,把你的想法继续说完。”
李卫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棒梗肯定不是头一回进红星食堂。照我看,他就是个惯犯。上一次挨了罚,心里不服,这次说不定就把主意打到了饭菜上,干脆在食堂投了毒。”
“我的意思是,马上把这孩子找来,咱们当面问个清楚。再说了,今天可是周一,上午正是上课的时候。一个学生不在学校,反倒跑到红星食堂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最后,李卫把话说死:“所以我认为,棒梗的嫌疑非常重。”
“哦?”
李副厂长听完,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回应。
但李卫这么一提醒,他确实重新把棒梗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然可能干出投毒这种事,性质已经严重到了不能轻轻放过的地步。
若真查实了,必须严惩。
另一边,秦淮茹也已经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后,第一反应就是纳闷,自己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昏倒了。
中午那顿饭,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吃得最丰盛的一顿。可她只记得自己还在大口往嘴里扒饭,后面的事情便像被人硬生生截断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雨柱一直守在旁边,见她醒了,赶忙将食堂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秦淮茹听了一会儿,才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原来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今天中午来食堂吃饭的职工,几乎全都中了招。
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大家才被及时救了回来。
听到自己刚吃下去的那顿饭,最后没有留在肚子里,秦淮茹又气又心疼。那样丰盛的饭菜,才在胃里转了一圈,便全吐了出去。
这个年代能用的药并不多,遇到中毒的情况,通常只能先想办法催吐,再配合药物进行处理。
总院的医护人员赶到之前,现场的人已经帮秦淮茹等人做过催吐。可毒物浸入得比较深,光靠这些还不够,最后还是等总院带着专业设备过来洗胃,众人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秦淮茹正因为这件事愤怒地骂着,忽然听见前方马华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棒梗!
那是她的亲儿子。
秦淮茹心里顿时起了疑心。今天明明是周一,而且还是上午,棒梗怎么会出现在红星轧钢厂?他又怎么进了红星食堂?
马华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拿这种事情骗人吧?
她想到这里,立刻侧过脸去看何雨柱,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何雨柱的神色很复杂。
上午棒梗确实到过红星食堂,这一点他没有办法否认。他甚至隐约猜到,这次投毒或许和棒梗有点关系。
可在他心里,更大的可能还是两件事没有关联。
棒梗平时喜欢顺手拿些东西,这毛病确实让人头疼。但投毒不一样,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事。就算棒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种事来。
何雨柱心里有了判断,脸上却故意放松下来,对秦淮茹说道:“秦姐,棒梗上午是来过红星食堂。”
秦淮茹听到前半句,脸色一下子白了,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好在何雨柱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担心,这事肯定不是棒梗干的。他还是个孩子,哪能做出投毒这种恶事?”
秦淮茹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大半。
她也是这么想的。棒梗年纪还小,怎么可能有那样狠的心?更何况食堂里不只有他的傻叔,还有她这个亲妈,以及院子里那些熟悉的大爷大伯。
真要是他下了毒,岂不是连自己人也一起害了?
一个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胆量。
可她刚放下心,李卫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秦淮茹的心又悬了起来。她最怕的,就是李卫当着所有人的面提棒梗。
果不其然,李卫站到她面前,第一句话便问道:“秦淮茹,你知不知道棒梗今天来过食堂?”
秦淮茹立刻摇头否认:“李科长,你这话从哪儿说起?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不清楚吗?棒梗一直在学校读书,怎么会逃课跑到这里来?”
李卫没有和她争辩,直接把马华搬了出来。
“有人亲眼看见他进过后厨。你现在只要告诉我,棒梗在哪所小学上学,我们把人找来,也就是问几句话。”
秦淮茹一听,声音马上拔高:“他还是学生,正在学校里念书呢!你们这时候把他叫过来,不就是耽误孩子学习吗?”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孩子哪里耽误得起?还有,出了事情就知道往别人身上扣,你们办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句,像连珠炮似的,打得李卫连连往后退。
李卫张了张嘴,竟然没能立刻接上话。
李副厂长见状,只得冲着秦淮茹喝道:“秦淮茹,李科长是在了解情况,你把态度放端正一点!”
秦淮茹不敢直接顶撞李副厂长,眼珠一转,干脆把脸转向周围看热闹的职工。
紧接着,她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东勋啊!我怎么就这么苦命,偏偏遇上你这么个短命鬼。你倒是一走了之,留下我们娘几个在这里受气!”
“棒梗才多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被他们怀疑。老天爷,你到底长没长眼睛?你睁开眼看看吧!”
“这些人自己没本事查清楚,就只知道把罪名扣到孩子头上。我一个人养着三个孩子,天天累死累活地奔波,吃的是棒子粥,啃的是窝窝头,今天又让这个欺负,明天又让那个嫌弃。”
秦淮茹越哭越起劲,最后干脆嚎道:“这样的日子,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李卫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套,冷不丁被那哭声震了一下。
李副厂长的脸也黑了下来。
秦淮茹这一哭二闹的本事,他可是见识过的。
当初贾东勋因工去世,秦淮茹同样在厂里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候还是杨厂长亲自出面劝她,又答应了不少好处,她才终于停下来。
谁能想到,今天又让他碰上了同样的场面。
李副厂长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周围的职工听着秦淮茹哭得凄惨,心里渐渐生出了同情。
他们当然痛恨往饭菜里下毒的人,可对于那些出了问题只会推责任的领导,同样没有什么好感。
在他们看来,这些坐在上面的人平时不管事,一出事首先想到的也不是把真相查出来,而是找个人顶上去。如今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棒梗他们都见过。前几天那场偷鸡风波,大家至今还记得。
小孩子嘴馋,偷只鸡虽然不对,但勉强还能理解。可要说他能投毒,众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信。
很快,人群里便有人替秦淮茹说话。
“李科长,查事情总得拿证据吧?棒梗还是个孩子,哪能随便说他投毒!”
“没错,这可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前程,不能光凭几句话就下结论。”
“李厂长,红星轧钢厂也是老厂子了,总不能出了问题就把责任甩给一个学生吧?”
一句接着一句,现场的声音迅速大了起来。
李卫和那些巡查员站在人群中,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质疑,一个个神色尴尬,仿佛坐立不安。
李副厂长却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围观的职工不过是一群只会起哄的人罢了。
但是现在这种情形,想把棒梗直接带来询问,显然已经行不通。
他皱着眉头,开始重新盘算别的办法。
秦淮茹发现周围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这边,便没有从地上起来,反倒继续哭诉。
“可怜我一个女人,辛辛苦苦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平时吃的就是棒子粥和窝窝头,好不容易活到今天,还要平白让人污蔑!”
“老天爷啊,你就不能替我做回主吗?”
哭完这些,她突然调转方向,冲着旁边的李卫骂道:“李卫,你这个挨千刀的,到底收了谁的好处,非要往我家棒梗头上泼脏水?你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李卫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没想到秦淮茹还专门冲着他来了。
他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吼了回去:“秦淮茹,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前几天食堂那只老母鸡,就是棒梗偷走的!”
这句话说完,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秦淮茹的脸色也变了,马上指着李卫骂道:“你嘴巴放干净些!那件事早就查清楚了,是何雨柱偷的鸡,和我家棒梗有什么关系?”
“我家棒梗是好孩子,你再敢张嘴乱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给撕了!”
何雨柱听到这里,心中立刻涌起一股不快。
鸡到底是谁偷的,秦淮茹自己难道不清楚?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真当他是傻子吗?
可这件事当初已经由他承认下来,想在现在翻案,基本不可能。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随它去吧。
李卫被秦淮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嘴唇动了几下,最后硬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他面对这个女人,就像秀才撞上了不讲理的兵,有道理也说不清楚。
秦淮茹根本不按规矩说话,只顾着胡搅蛮缠,可偏偏马华提供的情况又摆在那里。
整个上午,后厨除了马华和傻柱之外,只有棒梗进去过。
就算棒梗不是下毒的人,也很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只是照眼下的局面看,这孩子已经没法正常传唤了。
这么大的投毒案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一旦消息传出去,红星轧钢厂的名声也会跟着完蛋。更麻烦的是,记者已经到了现场,他们就算想把事情压在厂里内部解决,也没有那个条件了。
李卫正急得抓耳挠腮,目光忽然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大茂身上。
他眼睛一亮,马上走到李副厂长身边,凑近对方耳朵,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李副厂长听完,心里也是一动。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脸,看向了不远处的许大茂。
许大茂先后被两个人盯住,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他平日里和厂领导接触不少,向来懂得看人下菜。该说什么话、该摆什么脸色,他比谁都清楚。
看到李卫和李副厂长这副样子,他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这帮人是准备把他推出去背锅。
这些领导的路数,他实在太熟悉了。事情解决不了,就找个人先顶住,谁让出了问题,谁就倒霉。
如今秦淮茹又闹成这样,他们多半是想拿自己当替罪羊。
可许大茂同样清楚棒梗是什么性子。
刚才马华说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棒梗今天上午确实来过红星食堂。凭着平日里对那孩子的了解,他认为这次投毒和棒梗脱不了干系。
许大茂甚至有九成把握,棒梗要么是主谋,要么就是帮凶,绝不可能完全无辜。
想到这里,他干脆扯开嗓子,冲着秦淮茹喊了起来:“你说棒梗是个老实孩子?我看未必吧!真单纯的孩子,能跑去偷鸡吗?”
“鸡偷过了还不算,半夜连自行车轮胎都敢动。那可是价值168元的凤凰牌自行车!”
“这么小就开始偷东西,小时候敢偷针,长大了还不得去摸金子?”
许大茂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一片哗然。
秦淮茹更是当场愣住,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大茂竟然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也给抖了出来。
这下,棒梗真的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