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连忙将怀中卷宗凌空展开,泛黄的古卷上浮着鎏金阵图,层层叠叠的阵纹脉络清晰可见。
他指尖点在三处黯淡的节点上,沉声补充:“这三处本是封印最稳固的地方。按古籍记载,寻常损耗百年也未必能淡去一成,可这短短数月便衰败至此,实在不合常理。”
齐洛迈步上前,目光只在古卷阵图上扫了一圈,便指尖点向那三处黯淡节点,语气笃定:“不是自然损耗,是人为破坏的。”
她指尖顺着断裂的阵纹轻轻一划,继续道:“你们看这断纹走势,齐整利落,刚好卡在阵脉灵力周转的死穴上。”
“这三才阵基是封印的核心,平日里阵法自成循环,外力一碰就会被反噬震碎,根本伤不到根基。能精准毁在这个位置,下手的人不仅懂上古阵纹,还掐准了最好的时机。”
龟丞相一愣,花白胡须抖了抖,“时机?”
“封印异动期。”齐洛抬眼望向渊底翻涌的邪雾,眉梢微挑,“能镇压高阶妖兽的大阵,本身坚不可摧,唯有周期性异动时灵力紊乱、阵壁防御最弱,邪雾也最浓最乱。”
“这时候有人借着邪雾遮掩潜进来,对着阵基薄弱处下手,事后阵法自行回补,只会被当成正常的岁月损耗,根本不会立刻败露。”
龟丞相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是了!以前海之渊以前每次异动间隔时间都很长,也不见封印衰败速度那么快。”
“但是近两三次异动过后,封印衰败速度确实明显快了一截!老臣只当是年深日久阵法衰竭,竟从未往人为损毁上想!”
敖烬渊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周身龙威压得周遭水流都凝滞了几分。
他望着渊底浓得化不开的邪雾,声线冷得像深海寒冰:“难怪三海早不犯晚不犯,偏生赶在封印异动最频繁的时候举兵压境。”
“明着是趁火打劫抢东海疆土,实则是调虎离山——把龙宫主力都牵制在边境,好让藏在暗处的人放心大胆地毁阵基。”
岑知玄颔首接话:“动静闹得越大,越没人留意渊底。等封印真破了,妖兽倾巢而出,东海自顾不暇,他们三海反倒能借着‘平乱’的名义堂而皇之进驻,坐收渔利。”
龟丞相不可置信,“他们就不怕他们控制不住局面吗?”
齐洛沉思良久,“这就是幕后之人的恐怖,三海要的是东海的势力和各种资源,而他要的是整个龙族的命。”
话音落下,周遭水流仿佛瞬间凝固。
敖烬渊瞳孔微缩,周身龙威猛地一滞,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执掌东海数千年,四海虽偶有摩擦,却终究同根同源,从未想过有人会将屠刀对准整个龙族。
“你的意思是......三海也只是棋子?有人借他们之手,要彻底掀翻四海封印?”
齐洛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落在阵图最中心那团被层层金纹包裹的暗色印记上,语气又沉了几分:
“不止。他若只想破封印、占四海,没必要布这么大的局。三海是棋子,东海是幌子,他真正要的,是用整个龙族的命献祭,去唤醒,或者复活封印底下压着的东西。”
“龙族气运是上古封印的阵眼根基。”
她指尖轻轻一碾,那处暗色印记竟渗出丝丝黑气,她的脸瞬间黑了,这个气息很熟悉,似乎,见过。
“毁外层阵基是为了削弱封印,挑唆三海内斗是为了耗损龙气,等封印破到极致、四海龙气散乱最甚的时候,以全族生机为引,正好能把底下的东西彻底放出来。到那时,三海龙王也好,东海龙族也罢,全都是它苏醒的养料。”
龟丞相浑身一震,忙不迭翻出卷宗最深处的泛黄残页,指尖都在抖:
“是、是魔王的一个手下!老臣年少时翻先祖秘录见过记载,万年前此魔祸乱四海,以龙气为食,以生灵精血修炼,最后是一个创世神联合初代四海龙王,以半数龙族精血为引,才将它镇压在海之渊底。”
敖烬渊周身龙气骤然翻涌,震得周遭水流嗡嗡作响。
他执掌东海数千年,只当海之渊镇的是上古妖兽,从未想过底下压着这样的滔天祸患。
三海那三个蠢货争权夺利,竟不知不觉成了别人唤醒魔族的刀。
“好狠的算计。先借异动毁阵基,再借三海耗龙力,一步步把我们往死路上推。等封印真破了,我们龙族就会第一个被当成祭品,而他们三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做嫁衣,真的是愚蠢至极。”
王后颔首接话:“难怪封印衰败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异动期动手,都刚好卡在阵法自我修复的临界点,既不会立刻败露,又能一点点掏空根基。”
“若不是今日恰好有几位在,顺藤摸瓜查到渊底,再等个一年半载,恐怕真要酿成大祸。”
话音未落,齐洛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饶我的剑尖稳稳指向另一个方向。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抬手指向那个方向,抬眼看向敖烬渊:“龙王大人,那边是什么地方?”
敖烬渊顺着她指尖望去,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沉冷的神情又凝重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才重重叹了口气,“那边......便是灵脉所在。”
齐洛往前凑了半步:“龙王大人,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既然对方的目标是灵脉,迟则生变,趁早摸清情况也好应对。”
敖烬渊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收紧。
灵脉是东海灵气的根基,深处布着唯有嫡系王族才能开启的禁制,历来是东海禁地,莫说外客,便是旁支龙裔也不得擅近半步。
他迟疑片刻,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一旁的前辈,带着几分征询之意——渊底局势难测,唯有这位的实力,能让他稍微放下的顾虑。
前辈迎上他的目光,只淡淡颔首,“若是方便,便带我家小家伙去看看。”
有这句话,敖烬渊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了。
他重重一点头,沉声道:“好!本王带你们去。只是灵脉核心干系全族气运,还望诸位切莫轻易触碰,以免坏了灵脉根基。”
王后也上前一步,水色袖摆随水流轻轻漾开,神色郑重:“灵脉周遭设有先祖留下的九重护脉禁制,若是轻易靠近,恐会伤到你们。”
岑知玄握了握腰间剑柄,颔首接话:“王上放心,我们只查探情况,不乱动。”
珠珠扒着齐洛的衣角,小脸蛋绷得紧紧的,脆生生的保证:“珠珠也乖乖的,不乱碰东西。”
龙宝也跟着在她肩头晃了晃,“我也乖!”
敖烬渊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灵脉所在的方向行去,众人紧随其后。
越往灵脉方向走,周遭翻涌的邪雾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醇厚的水属性灵力,只是那灵力深处,隐隐裹着一丝极淡的热气,稍不留意便会彻底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