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川握着长剑的手缓缓垂下，浑身灵力近乎枯竭，肩头与手臂被毒液腐蚀出阵阵灼痛，可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他抬眼，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那张脸分明是江若雪的模样，娇柔、怯弱，眼眶红红，小脸煞白，一副受惊又关切的模样，可他却清晰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独属于不属于江若雪的狡黠。
方才在心底盘旋了千万遍的追问——
你是谁？
你是不是大师姐？
你为什么要伪装成江若雪？
......
此刻竟全都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看着她故作柔弱地踉跄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递来关切，看着她明明满心都是积分，却还要装出担忧他安危的软态......
顾宇川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极淡，极轻，藏在苍白疲惫的唇角，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重要了。
身份不重要，目的不重要......
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关心自己的人，是她。
是那个他害怕被自己的龌龊心思玷污却又忍不住想要把她拉入尘埃而霸占的却又不忍心而选择疏远冷眼旁观的清冷大师姐。
就算她利用自己......
就算欺骗自己......
也没关系。
顾宇川微微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泛红的眼角，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声音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无碍。”
“只要有小师妹在，我便无事。”
他收回目光，不再深究她的身份，不再探寻她的目的，只将此刻的安稳与陪伴，牢牢攥在心底。
至少现在她在自己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都好。
齐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看得一愣，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狗东西怎么怪怪的？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三步，软糯道：“二师兄没事就好......刚才、刚才吓死雪儿了......”
顾宇川轻笑一声，嗓音沙哑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目光缱绻地落在齐洛身上：“让小师妹担心了。”
可那温柔仅仅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眉眼骤然一冷，视线如寒刃般扫过齐洛身后的苏暖潭与柳依依，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凌厉。
方才还柔和的眸光，此刻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与警惕，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不过，小师妹为什么会救丹鼎宗的人？”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紧绷。
苏暖潭眼神一凛，立刻挡在柳依依身前，握紧长剑，随时准备应战。
柳依依脸色苍白，虚弱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齐洛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疯狂运转，快得几乎要冒烟。
救丹鼎宗的人？
怎么解释？
说我看上她们的积分，怕她们死了亏大钱？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不就暴露了吗？
说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原主江若雪娇纵自私，看见其他宗门弟子遇险不踩一脚就不错了，这话谁信？顾宇川现在已经起疑了！
说我一时心软？
更扯！江若雪就不是会心软的人，她可是个百分百利己主义者。
一秒、两秒、三秒......
顾宇川的目光越来越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偏执。
齐洛手心微微冒汗，脸上却丝毫不乱，长长的睫毛飞快颤了颤，眼眶瞬间更红，一副被问住、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她小嘴一瘪，声音软糯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天真，伸手轻轻拽住顾宇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二师兄......我就是觉得以前顾宗主都是出钱雇我们宗门的保护他们，我以为他们今年如同往年一般，所以才出手救苏师姐和柳师姐的......师兄是在怪雪儿自作主张吗？”
说着齐洛水汪汪的大眼睛受伤的看着顾宇川。
顾宇川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盛满委屈与受伤的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抽，方才那点凌厉与警惕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从前的大师姐清冷孤傲，从不会这般示弱，更不会露出这样无措又受伤的神情。
如今她肯装成江若雪，肯对他软语撒娇，肯伸手拽着他的衣袖依赖他......
他非但没有珍惜这般的她，反倒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质问她，逼得她红了眼眶。
一念至此，顾宇川心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疼淹没。
他立刻上前一步，慌不迭地放软了声音，再无半分宗主亲传弟子的清冷疏离，语气里全是手足无措的慌乱与宠溺：
“没有，师兄没有怪你，一点都没有。”
他生怕自己力道重了吓着她，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握住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满是歉疚：
“是师兄不好，师兄不该用那样的语气问你，让你受委屈了。”
“你心地善良，愿意出手救人，师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他这辈子，从未对人如此低声下气地道过歉，更从未这般慌乱无措。
可对着她，一切都心甘情愿。
只要她不再露出那副受伤的模样，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齐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满脑子疑惑：
？？？这就道歉了？为了江若雪都自我攻略成这样了？
脸上却恰到好处地瘪了瘪嘴，眼眶更红，一副勉强原谅他的柔弱模样：
“......师兄不怪雪儿就好......雪儿、雪儿只是想着，不能辜负顾宗主的好意......”
顾宇川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柔声安抚：“嗯，我们雪儿最懂事了。”
一旁的苏暖潭：“......”
柳依依：“......”
齐洛轻轻吸了吸鼻子，小手还攥着顾宇川的袖口不放，一副还在消化他道歉的软态。
顾宇川立刻像哄易碎品一样哄着，目光柔得能溢出水来。
“是师兄的错，别难过了，嗯？”
“顾宗主的情谊，我们自然要记在心上，雪儿做得对。”
他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苏暖潭和柳依依，语气虽依旧带着疏离，却少了方才的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丹鼎宗与凌霄宗本就同气连枝，小师妹救了她们，也是为凌霄宗争脸。”
顾宇川淡淡颔首，不愿再在丹鼎宗二人身上多费眼神，转而温柔地看向齐洛，声音轻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我带你往秘境深处寻些灵材宝物。”
齐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脚步挪动间，飞快给苏暖潭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暖潭一看这眼神，瞬间急了。
她和柳依依如今重伤在身，灵力枯竭，若是被抛下，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用不了半个时辰，必定会沦为妖兽的点心。
她立刻上前一步，扬声开口，语气干脆利落：“顾道友留步！”
顾宇川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眉峰微蹙，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显然并不想被打扰。
苏暖潭扶着气息微弱的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直接抛出最实在的条件：
“顾道友，我们二人如今重伤难行，若是独自留下，必死无疑。我们出灵石，你带上我们一程，护我们安全，如何？”
她话音落下，齐洛眼睛瞬间亮了。
灵石！
这可是送上门的小钱钱！
顾宇川本想直接拒绝，可余光瞥见齐洛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只要是“小师妹”喜欢的，只要是能让她开心的，他都愿意应下。
他面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松了口：“多少。”
苏暖潭当即咬牙，报出一个足够让人心动的数目：“中品灵石五百，护我们寻到其他同门。”
齐洛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表面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轻轻拽了拽顾宇川的衣袖，软糯助攻：
“二师兄，既然苏师姐愿意出灵石，那我们就带上她们吧，多两个人，也能多份照应......”
顾宇川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心头一软，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他微微颔首，冷声道：“可以，跟上，莫要拖后腿，灵石给我小师妹即可。”
苏暖潭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扶着柳依依跟上，把灵石递给齐洛，“多谢道友。”
顾宇川带着三人朝着与赵希阳几人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