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秋御剑踏风,青芒剑穗在风里翻飞,齐洛立在剑侧,衣袂猎猎,身下是翻涌的云海与连绵的青山。
二人刚离了云家地界,齐洛垂眸扫过下方,忽见山脚平原处乌泱泱聚着一群修士。
各色宗门服饰杂糅,灵息乱晃,似是在等待着什么,齐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云砚秋,“大师兄,你相信命吗?”
云砚秋执剑的手微顿,侧眸看她,眉峰轻蹙,正要开口回应,掌心忽然被塞了颗微凉的丹丸,就听见齐洛说:
“大师兄,记得换张脸,这样干什么都不会给自己招仇恨。”
话音未落,平地忽然骤起狂风,下方那群修士的惊喝声刺破云层,一道浓郁的火红的灵光从人群中央冲天而起,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空中的二人。
二人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被狠狠拽进了一个旋涡之中。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耳边是呼啸的罡风,齐洛下意识攥住云砚秋的衣袖,却拽了个空。
她只觉周身灵息被搅得翻涌,眼前的光影碎成一片,再睁眼时,已落在一片陌生的密林里。
此时的她被挂在一条树枝上,四肢无力的耷拉着。
齐洛挣扎了一下,整个身子开始不断的摇晃,晃着晃着她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好在她及时抱住了身后的树干,接着她动作利落的往上爬,找到了一根足以让两个她平躺的树枝,她利落的爬了上去。
齐洛寻了个被树叶遮挡的,在树下看不到的,枝桠交错的稳当处,侧身斜躺下来,长腿随意搭在旁侧细枝上。
右手屈起撑着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刚飘落在肩头的翠叶,叼在唇角,目光懒懒散散扫过四周。
果不其然,云砚秋又不在自己身边。
齐洛对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翻了个白眼,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叼着树叶的声音含糊又带着点怨念:
“唉,贼老天,你啥时候才能让我跟我的金大腿落一起?”
话音刚落,鼻尖先嗅到一丝淡淡的松果香。
齐洛眼尾轻抬,就见树间枝桠晃了晃,一只圆滚滚的红腹松鼠叼着片巴掌大的翠叶。
小短腿蹬着树枝蹦跶而过,圆溜溜的黑眼睛还挑衅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窜上了树顶。
齐洛也没动,静静地看着,没一会又有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齐洛脚那边,是只皮毛顺滑的山猫。
它嘴里叼着片比松鼠那片大上一圈的阔叶,大摇大摆的从齐洛身边路过。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只毛色油亮的赤狐,嘴里咬着的树叶又更大了些,路过齐洛身边高傲的斜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做停留,甩着大尾巴慢悠悠走了。
齐洛叼着树叶的嘴角微扯,刚想吐槽这秘境的兽类都爱叼树叶是什么癖好,就见一只猕猴攀着藤蔓荡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截比她身体还大的树枝路过自己身边然后又荡走了。
齐洛如果这都还没发现它们在干什么那就是真傻了。
也不知道这秘境的妖兽什么毛病,居然会跑过来跟自己比谁嘴里叼的树叶大。
而此时躲在齐洛头顶树枝上的几小只贪婪的吸着齐洛的气息。
它们都是被齐洛的气息吸引过来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光明正大的吸引她的注意力,最后选择跟她比嘴里叶子的大小。
齐洛看着那猕猴荡远的身影,嘴角抽了抽,叼着树叶嘟囔:“合着是组团来跟我比大小是吧。”
她吐了嘴里的树叶,随手服下了一颗易容丹,然后继续发散思维,想着要易容成什么样呢?
突然,一张猴脸从头顶的树叶上露出来,她被吓了一跳,脑子里一时之间全是那猴脸。
等到她反应过来继续“捏脸”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定格成了她刚看到的猴脸,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齐洛易容完之后,准备先睡一觉再去寻找云砚秋,就在她闭上眼睛之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响骤然划过林间,带起的劲风掀得枝头树叶簌簌落。
齐洛瞬间睁开眼睛,敛了散漫,身体往枝桠深处缩了缩,只露双眼睛瞥向声源处——
一道白色身影踩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从她身侧的树隙间疾飞而过,衣袂翻飞间,竟不显狼狈。
而他身后,四五名身着不同服饰的修士正御剑紧追,个个面露狠戾,灵力凝在指尖,时不时甩出几道黑色刃气,擦着那白衣人的脚跟劈在树干上,炸得木屑纷飞。
林间的风卷着兵刃相擦的锐响,齐洛贴紧粗粝的树干,指尖轻轻勾住枝桠,只露双冷亮的眸子盯着下方疾飞的身影。
那白衣人御剑的身法极稳,剑穗在风里划开银弧,即便身后刃气追袭,脚下剑光也未乱半分,反倒借着林间树影左闪右避,将几道黑刃尽数躲开。
身后追兵被撩得怒火中烧,其中一名面生横肉的修士厉声喝骂,声音震得枝头树叶簌簌往下掉:
“温予珩,站住!识相的就把清魂莲交出来,否则我等今日定让你尸骨无存!”
齐洛闻言眉峰微挑,指尖捻着的树叶转了半圈,这名字竟莫名耳熟。
她本就没想好要去哪个方向寻找云砚秋,在树枝上闲得发慌,现下既有瓜吃,运气好的话还能夺个宝,哪有不凑上前的道理。
当即敛了气息,手脚麻利地从粗枝上滑下,往身上贴了三张加速符和一张敛息符,施展流云步,踩着交错的枝桠跟了上去。
她身形轻得像片飘叶,林间的草木气息恰好掩住她的踪迹,连头顶那几只妖兽也悄摸摸跟在了后面。
前方温予珩似是灵力耗损甚多,御剑速度慢了几分。
他倒不是打不过几人,只是这破秘境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御剑回宗的路上莫名其妙被吸进来不说,修为还被压制回了筑基期,就很憋屈。
他果断收剑落地,银剑横在身前,冷声道:
“本事不济,倒怪旁人取了机缘,不觉得可笑?”
那横肉修士怒喝一声,扬手甩出一道黑风:
“可笑?我等五人联手拼杀裂齿兽,浴血苦战才将那妖兽斩杀,清魂莲本就是我等应得的战利品,你倒好,躲在暗处坐收渔利,趁乱摘走灵植,算什么正道修士?!”
另一名青衣修士也冷着脸接话:“若非我等牵制住妖兽的主力,你凭什么能轻易摘走清魂莲?今日要么交出来,要么把命和青魂莲一起留下!”
齐洛躲在温予珩身后的一棵巨树后,扒着树干探出头,心里瞬间捋清了前因后果——
合着是五人费劲杀妖兽,那叫温予珩捡了个漏,这伙人咽不下这口气,便联手追着要抢回清魂莲。
齐洛把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索性寻了根粗壮的横枝,盘腿坐定,还从储物袋里摸出包炒瓜子,咔哒咔哒磕了起来,悠闲又惬意。
反正她贴了敛息符,又有易容丹遮了样貌,这几人打得眼红,压根没心思留意周遭动静。
没片刻功夫,身侧的枝桠便轻轻晃了晃,方才那几只跟来的妖兽竟挨个凑了过来——
红腹松鼠蹲在她左手边,浅灰山猫蜷在身侧,赤狐支着蓬松的大尾巴坐在右手,连那只猕猴都抓着藤蔓垂在枝下,脑袋探过来。
四只小兽排排坐,圆溜溜的眼睛全黏在齐洛手里的瓜子上,鼻尖还不住耸动,那眼巴巴的模样,憨态可掬。
齐洛瞧着有趣,“想吃吗?”
四小只点头,齐洛见状也不吝啬,抬手抓了几把瓜子摊在掌心。
小松鼠最先凑上来,小爪子捧着瓜子嗑得飞快。
山猫和赤狐却也学着慢慢啃,猕猴干脆直接捞了一把揣进怀里,蹲在一旁吭哧吭哧嚼。
一时间,林间除了兵刃相撞的脆响、修士的怒喝,还混进了几声细碎的嗑瓜子声,倒添了几分滑稽。
下方的打斗愈发激烈,温予珩虽被压制在筑基期,剑法却依旧凌厉。
银剑舞得密不透风,逼得那五人连连后退。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轮番进攻。
不过半柱香功夫,他的白衣便又添了几道血痕,灵力也明显不济,渐落下风。
那横肉修士见状狞笑着逼近,掌心凝起浓郁的黑灵力:“温予珩,撑不住了吧?识相的赶紧交上清魂莲,饶你一条狗命!”
温予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银剑拄地勉强站稳,眼底却满是冷戾:“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