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最后那句警告落下后，黎诺没有立刻关闭通讯。
指腹贴在冰凉的控制台边缘，屏幕上只剩三份加密权限标识。种子柜的恒温系统发出低缓运转声，冷雾隔着观察窗缓慢下沉。
目前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只有三个。
她，林原，还有陆司羽。
苏漫漫知道她手里有多颗古种，也亲眼见过玫瑰幼苗和茶树测序结果，却不知道这些植物可能共同组成一座古文明药物种子库。
更不知道废土星或许只是其中一个保存点。
“我会把完整资料转入离线终端。”黎诺检查过会议权限，“剩余种子的测序结果，只同步给您和陆司羽。”
林原压在呼吸面罩上的手松了些，监测线上跳动的红光也恢复平稳。
“这样最好。漫漫可信，但秘密每多经过一个人，就多一处失控的可能。”
这不是对苏漫漫的怀疑。
她背后有苏氏，有庞大的医疗产业链，也有无法完全避开的管理团队。任何通讯、行程或者实验调度，都可能留下供人追查的痕迹。
黎诺关闭会议，立即修改种子档案权限。
种子库三个字从所有联网文件中消失，替换成独立植物培育项目。玫瑰和茶树的完整基因图谱被转入物理隔离芯片，保存柜访问权限也缩减到她本人。
最后一道加密锁落下时，缓冲区门传来认证声。
苏漫漫换好防护服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温热营养饮品。杯盖缝隙飘出淡淡果香，驱散了实验室里消毒剂的微苦气味。
“林原博士这么快结束会议？”她把其中一杯推到黎诺手边，“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讨论到凌晨。”
“他的身体撑不住太久。”
黎诺接过杯子，温度透过杯壁贴上掌心。她看了一眼那张带着倦意的脸，没有绕开话题。
“漫漫，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苏漫漫准备调取数据的动作停下。
观察窗后的玫瑰幼苗舒展着第一片真叶，金色微光沿着叶缘流动。她看了黎诺几秒，转身靠在实验台边。
“和新种子有关？”
“以后还会有新植物进入培育。”黎诺说道，“我会告诉你培育进度和能够公开的功能，但完整种子数量、原始图谱以及古文明相关推测，暂时不能全部开放。”
话音落下，营养液循环泵恰好开始换压。
浅绿色液体冲过透明管道，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黎诺已经准备好解释其中的风险，苏漫漫却先拧开了杯盖。
“就这件事？”
她喝了一口，舌尖被热气烫得轻轻抵了下杯沿，眉尾反而舒展开。
“我还以为玫瑰出了问题。”
黎诺看着她：“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苏漫漫将杯子放稳，指尖抹去杯沿溅出的水迹，“你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不介意。等你觉得可以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没有追问种子到底有多少颗，也没问古文明推测是什么。
甚至没有要求查看被重新封锁的档案。
她直接调出温室现有项目，将玫瑰、茶树划入最高级保密区，又把苏氏团队的远程访问权限全部撤掉。
“对外怎么解释，我来处理。”苏漫漫把权限变更记录给她看，“就说基因结构存在未知风险，培育期暂停数据共享。中央医院只拿得到安全实验需要的切片数据。”
光屏上的权限列表一项项熄灭。
苏漫漫做得比黎诺预想中还彻底，连她本人的完整资料权限也一并取消，只保留实验进度提醒。
“这样够不够？”
“够了。”黎诺望着那张干脆利落的权限表，胸口长久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开。
苏漫漫曾替她挡过纪家的舆论，陪她从最简陋的温室走到现在，也从未利用苏氏的投资要求银叶草控制权。
面对足以改变整个精神治疗体系的秘密，她依旧知道哪里该停。
这个朋友，她没有信错。
终端就在此时亮起。
陆司羽接入了最高加密频道。他显然已经读完林原发来的摘要，身后是冷白色的指挥室墙面，黑色制服领口扣得严整，肩侧还压着一道未散的折痕。
“现有保密措施只能管住数据，温室本身也需要加强。”
低沉嗓音经过加密线路传来，尾音里带着连续工作后的微哑。
黎诺放下饮品：“保护区外围有驻军监控。”
“军方系统的调动会留下权限记录。”陆司羽将温室周边结构图投上屏幕，“防护等级提高得太明显，反而会让人确认这里藏着高价值项目。”
图像被放大。
除了军方设置的外围警戒线，温室自己的安防仍沿用扩建前的民用系统。覆盖范围有限，监控盲区也有三处。
“用你的个人名义购买民用设备。”陆司羽标出围栏与地下管线，“独立供能，数据只存本地，不接驻军系统。外表看起来是温室扩建后的常规升级，不会引起额外注意。”
苏漫漫扫过设备参数，轻轻敲了下桌面。
“民用高级安防不会触发特殊采购审查，售后也能用远程指导，安装人员进不了核心区。这个办法可行。”
各自负责的边界分得清清楚楚。
林原把控古文明研究风险，陆司羽补上外部防护缺口，苏漫漫处理医疗与商业端的信息隔离。
黎诺则守住种子与精神力这道无法替代的核心。
她点开民用设备商城，筛选独立运行、离线存储与防精神力探测三个条件。价格从几十万一路跳到九百多万，最上方是一套刚推出的高级安防系统。
围栏震动感应、热源追踪、地下压力监测全部包含在内。
黎诺只在总价处多看了一秒。
九百八十万。
放在刚到废土星的时候，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今账户余额足够，她还是习惯性检查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确认没有隐藏维护费，才点进结算页面。
苏漫漫瞥见她对比运费的动作，唇角压出一点笑。
“价值无法估量的种子，你倒舍得用九百多万保护。十二万的跨星运输费，还要看三遍？”
“同一条航线，第二家只收八万六。”
黎诺切换物流商，省下三万四千星币，当场提交订单。
付款认证落下，系统给出三日后送达的预计时间。
夜里十一点，温室进入低照明模式。
银叶草叶片在暗处泛着柔和微光，玫瑰幼苗被单独隔离，保存柜外三重权限锁全部亮起。黎诺离开前，又检查了一遍现有监控。
围栏东侧的旧探头恰好上传当天最后一段自动识别记录。
红色异常标记从进度条中间弹了出来。
【检测时间：03：07。】
【未知人员靠近外围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