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跟她商量。”
陆言深说完,拿起外套往外走。
沈默跟在后面:“你先把话说清楚,是商量,不是带着申请留守的答案去征求她同意。”
“我知道。”
“也别一见面就说你可以留下。”
“我知道。”
“更别把责任全推给她。她要是说让你去,你就说是她支持的,所以你才去。”
陆言深停在门口:“我不会。”
沈默看着他:“你最好不会。”
“她的选择属于她。”
“这句话你记得比我清楚。”
陆言深没有再回答,拿上车钥匙离开。
苏舒然从新闻中心出来时,已经快九点。她刚走下台阶,便看见路边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陆言深从车里下来。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
“不是说今晚要交通讯设备吗?”
“还没到时间。”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项任务通知。”
“很严重?”
“跨区域联合演训,预计两个月。”
苏舒然把手里的资料夹抱紧:“你要去?”
“还在确认。”
“和我比赛决赛冲突?”
“冲突。”
“所以你想申请留守?”
“我可以申请,但我还没有决定。”
她看了他几秒:“去旁边说。”
两人走到新闻中心后侧的长椅边。陆言深没有坐,苏舒然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下说。”
他坐到她身边,肩膀依旧绷着。
“任务对你很重要?”
“对后续岗位安排有帮助。”
“可能影响晋升?”
“会有影响,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你想去吗?”
陆言深看着她:“想。”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申请?”
“因为你要参加决赛。”
“我已经听过这一句了。”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等。”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通讯会受限。”
“我知道。”
“有时可能几天没有消息。”
“我也知道。”
“不是每次都能解释原因。”
苏舒然转过脸:“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说什么?”
陆言深的手放在膝上,指腹缓慢摩挲着衣料。
“我不知道。”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承认不知道。
苏舒然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说不让你去?”
“怕。”
“也怕我说让你去?”
“怕你明明难过,还装作不在意。”
“我在你这里是不是总有一个隐藏答案?”
“没有。”
“那你看着我。”
陆言深抬眼。
苏舒然把资料夹放到一边:“我确实会难过。”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不会因为难过,就要求你放弃该做的事。”
“舒然。”
“你去。”
陆言深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补了一句:“这是你的事业,我支持你。”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不能陪你参加决赛。”
“你不是故意缺席。”
“可能很少联系你。”
“你已经提前说了。”
“可能没有办法在你答辩前给你打电话。”
“我可以自己准备。”
“可能……”
“陆言深。”
“我在。”
“你是不是想把所有最坏的情况一次说完,然后等我开口扣分?”
他闭了下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就够了。”
陆言深看着她,像没有听明白。
苏舒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上次你消失是不告而别,这次你选择告诉我,就够了。”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
“我也不是只会等的人。”
“我知道。”
“你去执行任务,我准备我的决赛。你回来时,我争取把好消息告诉你。”
“如果没有拿奖呢?”
“那就告诉你我已经尽力了。”
“我会听。”
“你不许只说我做得很好。”
“如果你做得不好,我会告诉你哪里需要改。”
“你要是敢在我答辩结束的第一句话就点评结构,我就把你拉黑十分钟。”
“十分钟太久。”
“那就二十分钟。”
“我会先说恭喜。”
“再说别的。”
“好。”
陆言深反握住她:“你真的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自己做决定。”
“如果我选择参加,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排在任务后面?”
“不会。你选择的是你的职责,不是把我排在后面。”
“如果我选择留守呢?”
“那是你的决定,我也会尊重。”
他低声问:“你不需要我为了你留下?”
“我需要你诚实,不需要你用留下证明爱我。”
夜风从长廊尽头穿过来,苏舒然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陆言深伸手替她压好边角:“我会申请参加。”
“嗯。”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走?”
“等你确定以后告诉我。”
“可能就是这两天。”
“那我把时间空出来。”
“你最近要准备答辩。”
“送你和准备答辩不冲突。”
“会占用你的时间。”
“我自己安排。”
他看着她:“你现在越来越像我。”
“哪里像?”
“说完决定,就不允许别人替你改。”
苏舒然笑了下:“这是记者的基本素养。”
“不是我的影响?”
“你少给自己加戏。”
“好。”
她看了眼时间:“你回去吧,别误了上交设备。”
“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任务没确定之前就开始拖延?”
“我只待十分钟。”
“那你现在已经用掉三分钟了。”
陆言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内部通知提醒。
“明早八点前提交申请。”
“那你今晚回去就写。”
“好。”
“别写得像汇报材料。”
“申请本来就是正式材料。”
“我说的是给我的消息。”
陆言深停了一下:“我会写得简单。”
“写什么?”
“我决定参加任务。”
“后面呢?”
“我会尽量联系你。”
“还要有一句。”
“什么?”
苏舒然握紧他的手,抬头看他:“你平安回来。”
陆言深看了她很久,才应声:“我平安回来。”
她没有松开:“再说一遍。”
“我平安回来。”
“这次我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沈默的电话打进来。
陆言深接通:“说。”
“申请入口开了,今晚零点关闭。你还在学校?”
“马上回去。”
“队长,嫂子怎么说?”
陆言深看了苏舒然一眼:“她让我去。”
沈默在那边安静了一秒:“那你还不赶紧写申请?”
“知道了。”
电话挂断,苏舒然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到车边。”
“你回宿舍。”
“我想看着你上车。”
“天气冷。”
“只到车边。”
陆言深没有再劝,只把她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到了车旁,他替她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松手。
“舒然。”
“我在。”
“谢谢你。”
“别谢我。”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替你做的决定。”
他点头:“我知道。”
“你自己选。”
“我自己选。”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好。”
苏舒然松开手:“陆言深,去吧。”
他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我会申请参加。”
“我等你的确定消息。”
“明天告诉你。”
“好。”
车灯亮起,陆言深最后看了她一眼,驶离新闻中心。
苏舒然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拐过路口,才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的温度已经散了些。
手机很快收到一条消息。
“我去跟她商量。”
她看着这句话,抬手回了一句:“你已经商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