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业优秀是最重要的。”陆母把汤推近些,又看向许家母女,“至于其他事情,年轻人自己会判断,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替他们设置门槛。”
许母笑着点头:“您说得对,我只是顺着话题多问了几句,舒然别往心里去。”
“许阿姨放心,我不会因为几个问题影响吃饭,不过下次再聊我的家庭,希望只是了解,不要和是否适合某种环境放在一起。”
苏舒然说完,低头喝了一口汤。陆言深看向她,手指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干什么?”
“确认需不需要我补充。”
“不需要,我已经说完了,你先把自己碗里的菜吃完。”
陆奶奶看着两人的动作,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言深,你平时在部队也这么听话?”
“她说得有道理,我会听。”
“听起来还算有救。舒然,等吃完饭,你陪我去楼上整理一下书,我有几本旧采访集,想问问你们年轻人还看不看。”
苏舒然立即放下汤匙:“好,我陪您去。”
陆言深转过脸:“奶奶,资料很多吗?我可以一起搬。”
“几本书还用得着你搬?我和舒然说说话,你留在下面招呼客人。”
“她第一次来,不熟悉楼上的位置。”
陆奶奶看他一眼:“楼梯只有一条,我还能把你女朋友带丢?”
苏舒然压低声音:“你刚才答应过,不会一直跟着我。”
“我没有要跟,只是确认。”
“你的确认已经写在脸上了。陆中尉,今天先听奶奶安排。”
陆言深停了两秒:“有事叫我,我就在楼下。”
饭后,苏舒然跟着陆奶奶走进二楼书房。房门关上时,楼下的说话声被隔开,她捏着裙摆坐到书桌旁,背脊比刚才吃饭时还要直。
陆奶奶给她倒了半杯茶:“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单独叫上来,是要考察你?”
“有一点,不过您想问什么都可以,我能回答的会认真回答。”
“不能回答的呢?”
“我会直接告诉您,不会为了留下好印象编一个答案。”
陆奶奶把茶杯递给她:“那我先问最现实的。你十八岁,言深二十四岁,六岁的年龄差,现在看着不算什么,可你还在读大学,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你不担心以后被他牵着走?”
“担心过,所以我一直提醒他不要替我安排,也不会因为和他交往就改变学习计划。他有经验,我可以参考,但最后怎么选,要由我自己决定。”
“他愿意听?”
“最开始不太会,现在已经改了不少。虽然有时候嘴上答应一次,转头会换成建议再说一遍,不过我不接受,他也不会勉强。”
“这个毛病确实难改,他小时候就爱替家里人检查门窗。你能当面拒绝,比什么都顺着他好。”
“陆奶奶,我喜欢他,不代表每件事都要听他的。他也说过,希望我先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陆奶奶翻开桌上的旧相册:“年龄只是小事,真正难的是他的职业。任务一来,电话不能打,去哪里不能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未必能给准话。你见过他消失一次,应该知道那种滋味。”
苏舒然握住茶杯:“我知道。”
“现在刚谈恋爱,几天见不到会想。等以后工作、结婚,家里真有急事,他还是不能回来,你能接受吗?”
“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毫无怨言,也不能说自己永远不会委屈。可我会先分清楚,他是不能回来,还是不愿意回来。”
“要是不能呢?”
“我会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等他能联系时再说。我要是难受,也会告诉他,不会一边说理解,一边把情绪积到最后。”
陆奶奶看了她一会儿:“你回答得不像十八岁的小姑娘,言深提前教过你?”
“没有,他只告诉过我通讯管制的现实,也从来没让我承诺一定能承受。”
“那你想好了吗?六岁的年龄差,聚少离多的日子,还有他工作里的危险,这些都不会因为你们感情好就消失。”
苏舒然将茶杯放稳:“我知道会辛苦,但这一年多,我已经经历过失去他的感觉。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每天都在猜,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知道真相,你没有怪他?”
“怪过。他执行任务不能联系,我可以理解,可任务结束以后,他因为伤疤和职业风险拒绝见我,这部分是他的错。我让他解释,也让他为逃避付出了代价。”
“那为什么还愿意接受他?”
“因为他愿意改,也因为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失去。不是抓住他不放,而是我们都愿意把能说的话说清楚,把能解决的问题一起解决。”
“如果以后你的事业和他的安排冲突呢?”
“先沟通,谁的事情更急就先处理谁的。不能默认军人的工作永远排在前面,也不能要求他为了我违背纪律。我想做记者,可能也会出差、失联,他同样要学会承受。”
陆奶奶合上相册:“你没说会永远等他,也没说愿意为他放弃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的事情不能随便承诺。我能答应的是,只要他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也没有放弃沟通,我不会因为辛苦就轻易转身。”
书房里安静片刻,陆奶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有骨气,比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只贪图条件的强得多。”
“陆奶奶,您刚才真的在考察我?”
“算是,也不全是。我得知道言深选的人,是不是看清了他要走的路。现在看来,他眼光比小时候挑玩伴好多了。”
苏舒然刚要笑,便看见老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温润的玉镯。
她下意识把手往回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先别急着拒绝,这是我结婚时戴的,后来留给言深母亲,她又说要等言深真正认定的人出现,再由我亲手送出去。”
“可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您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我。”
“见多久不决定看得准不准。你不靠陆家证明自己,也不因为他的身份低头,这只镯子给你,我放心。”
“陆言深说过,您的玉镯只传给孙媳妇,我现在收下不合适。”
陆奶奶拉过她的手,将玉镯放进她掌心:“合不合适,由送东西的人决定,戴不戴由你决定。我今天给你的不是婚约,也不是催你嫁进来,只是告诉你,陆家认的是你这个人。”
苏舒然看着掌心那抹温润的青色,半天没敢合拢手指:“我怕自己担不起这份心意。”
“那就先替我保管,等你哪天真不想要言深了,再亲手还给我。现在,把手伸出来。”
“陆奶奶……”
“别怕,这不是考核通过的奖品,是长辈给喜欢的孩子一份见面礼。”
苏舒然眼尾发热,终于把手腕递过去。玉镯缓缓滑过指尖,稳稳落在腕间,尺寸竟恰到好处。
陆奶奶替她整理好袖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