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舱转移用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三库外面一共来了六波感染者。
每一波都不像自然聚集。
它们不咬人。
不乱冲。
只盯着地下二层入口撞。
像有人在雾里一遍遍告诉它们：
往那里去。
把那个东西留下。
杨金龙站在三库大门前，雷域铺开三百米。
感染者一进雷域，就会被电弧钉在地上。
韩烈负责补火。
顾眠负责斩掉漏网的高阶变异者。
秦霜和沈晚晴护送透明培养仓上车。
林照雪扶着赵超。
赵超醒着。
但不完全醒。
他的眼睛一会儿看着林照雪，一会儿看着空气里不存在的人。
嘴里反复念：
“别去白色房间。”
“塔顶。”
“嘴。”
“很多嘴。”
“撕了。”
“不对。”
“杀了。”
“不对。”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林照雪低声说：
“那就先别分。”
赵超看她。
“不分会杀错人。”
林照雪说：“我看着你。”
赵超沉默很久。
“你看不住。”
林照雪握紧他的手。
“那就看一秒。”
赵超像被这句话困住了。
一秒。
他好像只配拥有这么短的清醒。
可这一秒，是真的。
运输车启动时，唐梨把广播电视塔的立体图投给杨金龙。
“哥，塔顶中继阵列有三层防护。”
“第一层，电磁屏障。”
“第二层，感染鸟群。”
“第三层，白皇后的精神广播。”
韩烈问：“精神广播什么意思？”
唐梨说：“用声音、光频和污染信号混合攻击人的认知。”
“听久了，会开始怀疑身边人是不是假的。”
韩烈下意识看向赵超。
赵超咧嘴。
“看我干什么？”
“我本来就怀疑。”
韩烈闭嘴。
杨金龙说：“我上塔。”
顾眠说：“我跟你。”
杨金龙看她。
顾眠很平静。
“你分不清现实的时候，我砍醒你。”
沈晚晴说：“我也去。”
杨金龙皱眉。
“你留北仓。”
沈晚晴看着他的手。
“你体内污染没清。”
“塔顶又是精神广播。”
“你需要医生。”
杨金龙说：“我需要的是能打的人。”
沈晚晴没有退。
“我能让你继续打。”
顾眠淡淡道：“她说得对。”
韩烈小声道：“我也觉得。”
杨金龙看了他们一圈。
“你们现在很会抱团。”
沈晚晴说：“跟你学的。”
杨金龙笑了一下。
“行。”
“顾眠、沈晚晴跟我上塔。”
“韩烈守北仓。”
“秦霜看住主舱。”
“唐梨接管塔外信号。”
韩烈指着赵超。
“那他呢？”
赵超抬头，笑容一点点裂开。
“我？”
“我去杀。”
杨金龙说：“你留下。”
赵超脸色瞬间阴沉。
“你命令我？”
杨金龙看着他。
“你现在上塔，白皇后会让你先杀林照雪。”
赵超身体僵住。
林照雪也僵住。
杨金龙继续说：
“你想验证真假，可以。”
“但别拿她验证。”
赵超嘴唇颤了颤。
他想骂。
想笑。
想杀过去。
可最后，他只是抓住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痛觉让他眼神短暂清明。
“我不去。”
“不是听你的。”
“是我不想杀她。”
杨金龙点头。
“随你怎么说。”
一小时后。
旧广播电视塔。
这座灾前的城市地标已经变成一根插在废墟里的黑针。
塔身倾斜，外层玻璃碎了一大半，钢架裸露在风里。
塔顶中继阵列还在转动。
一圈圈白光从阵列上扫过城市。
每扫一圈，北区某些角落就会响起低低的广播声。
“服从。”
“交换。”
“分配。”
“资产。”
“优先保留有价值个体。”
“低价值个体进入资源池。”
沈晚晴听见这些词，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把人拆成了标签。”
杨金龙说：“所以来撕标签。”
三人刚靠近塔底，天空忽然黑了。
不是天黑。
是鸟群。
密密麻麻的感染鸟从塔身破洞里飞出，眼睛泛着白光，嘴里发出机械般的叫声。
顾眠拔刀。
“我开路。”
银色刀光冲天而起。
第一批鸟群被斩成碎影。
第二批立刻补上。
杨金龙抬手，雷域向上展开。
蓝白电弧沿着塔身一路攀升，把感染鸟群电得一片片坠落。
但塔顶白光忽然一闪。
鸟群开始避开雷域，分散成几十股，从不同角度扑向沈晚晴。
杨金龙眼神一冷。
“找软的捏？”
他右手一甩。
三部雷霆手机同时凝成。
“来。”
“排队接电话。”
轰轰轰！
三团蓝光在半空炸开。
感染鸟群被炸散。
沈晚晴低头避过一只漏网的感染鸟，手中电击器精准刺入鸟颈。
啪！
感染鸟抽搐落地。
她抬头。
“我不是软的。”
杨金龙笑了。
“知道。”
顾眠已经冲进塔内。
塔内楼梯大半断裂，电梯井黑得看不见底。
白皇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杨金龙。”
“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你就不怕哪一天，分不清谁是真的？”
杨金龙踏上断裂楼梯。
“我本来也分不清。”
白皇后轻笑。
“那你凭什么相信他们？”
杨金龙看了一眼顾眠的刀，又看了一眼沈晚晴手里的医疗箱。
“凭他们敢骂我。”
广播里短暂安静。
顾眠嘴角轻微动了一下。
沈晚晴也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杨金龙继续往上。
越往上，精神广播越强。
墙壁上开始出现幻觉。
血红色的走廊。
白色实验室。
哭泣的培养仓。
还有无数张脸。
那些脸都在看着杨金龙。
“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
“选我。”
“选我。”
“选我。”
杨金龙脚步没有停。
沈晚晴却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怕。
是他体内的污染在回应这些声音。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看我。”
杨金龙侧过头。
沈晚晴说：“这是假的。”
杨金龙低声道：“我知道。”
沈晚晴说：“你需要的不只是知道。”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腕侧。
脉搏稳定地跳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这个是真的。”
杨金龙眼里的雷光慢慢稳住。
顾眠站在前方，刀锋斩碎一面幻觉墙。
“还有我。”
她没有回头。
“我的刀也是真的。”
杨金龙笑了一声。
“行。”
“继续。”
三人杀到塔顶时，白光已经亮到刺眼。
中继阵列中央，悬着一枚白色核心。
核心表面没有五官。
却不停传出白皇后的声音。
“欢迎。”
“杨金龙。”
杨金龙抬起左拳。
雷震拳的裂纹在空气中蔓延。
“嘴找到了。”
“现在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