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像被冻住。
所有人都看着主舱屏幕。
【方案一：关闭主舱，实验体死亡，三库安全。】
【方案二：开启主舱，实验体存活，未知灾变释放。】
这是白皇后的题。
也是她最擅长的题。
她从不直接告诉你该怎么输。
她只把所有路都铺成输。
杀。
你就承认人命可以被计算。
救。
你就承担未知灾变扩散的后果。
无论杨金龙怎么选，白皇后都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沈晚晴看着杨金龙。
“不能被她带着走。”
顾眠握刀，眼神冷得可怕。
“我可以斩开主舱外层。”
秦霜立刻摇头。
“主舱外层和内部生命维持系统绑定，强行斩开，里面会缺氧。”
韩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那就没有第三个办法？”
唐梨在通讯里快速说：
“理论上有。”
“把主舱能源抽空，同时维持内部生命体征，再把白皇后留下的灾变模块隔离出去。”
韩烈眼睛一亮。
“那不就行了？”
唐梨沉默一秒。
“需要有人同时控制雷电、重力、生命维持和精神污染。”
“还要在一百八十秒内完成。”
韩烈：“当我没问。”
赵超跪在地上，胸口伤口还没完全合上。
林照雪抱着他，不敢松手。
赵超嘴里不断念着：
“杀了。”
“不对。”
“救？”
“不对。”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杨金龙忽然笑了。
沈晚晴一看他笑，就知道有人要倒霉。
“白皇后。”
杨金龙抬头看向监控。
“你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
白皇后的声音温柔传来。
“什么？”
杨金龙说：“我不是考生。”
他一步走到主舱前。
雷光从脚下铺开。
“我是掀桌子的。”
白皇后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主舱倒计时速度突然加快。
【三分钟。】
【两分钟三十秒。】
【两分钟。】
唐梨惊道：
“她加速了！”
杨金龙抬起左手。
雷震拳没有打出去。
而是按在主舱外壳上。
咔。
空气里出现一圈无形裂纹。
这一次，他不是要震碎主舱。
他要震开主舱内部的绑定结构。
沈晚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把生命维持层和灾变模块分离？”
杨金龙说：“你接生命。”
“唐梨接系统。”
“顾眠斩污染线。”
“韩烈守门。”
“秦霜告诉我哪里不能碰。”
所有人瞬间动起来。
没有犹豫。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杨金龙疯。
也习惯在他疯的时候，把疯事做成。
沈晚晴把医疗箱砸开，银色针剂排成一列。
“生命体征一旦掉到警戒线以下，我只能撑二十秒。”
杨金龙说：“够了。”
唐梨接入主舱残留端口，声音绷紧。
“系统锁太多，我只能撬三层。”
杨金龙说：“撬最贵的。”
秦霜站到主舱侧面，指着外壳上的细密纹路。
“这里不能碰。”
“这里也不能。”
“右下角这条是伪装线，可以断！”
顾眠的刀动了。
银光一闪。
主舱外壳上没有裂口。
但内部一条污染传输线被刀意斩断。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波动。
“顾眠。”
“你在帮助他养出怪物。”
顾眠面无表情。
“我只负责砍你。”
第二刀。
第三刀。
每一刀都斩得极准。
赵超跪在地上，忽然抬头看着主舱。
“怪物？”
他喃喃。
“我是怪物。”
“它也是？”
林照雪低声说：“不是所有被造出来的东西，都是怪物。”
赵超看着她。
“那我呢？”
林照雪抱紧他。
“你也是人。”
赵超眼神混乱，像快要哭，又像快要笑。
“人会这么疼吗？”
林照雪说：“会。”
“那为什么没人救我？”
这句话问出来，林照雪答不上。
杨金龙却开口了。
“因为救你的人来晚了。”
赵超猛地看向他。
杨金龙没有看赵超。
他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主舱上。
雷电负责截断能源。
重力负责固定舱体。
雷震拳负责震开绑定。
吞噬负责一点点吃掉灾变模块外泄的污染。
他的身体开始冒烟。
黑色外套下，手臂皮肤裂开细密伤口。
这不是单纯战斗。
这是在用一个人的身体，强行接管一座不该被人接管的实验系统。
白皇后轻声说：
“杨金龙，你救不了所有人。”
杨金龙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这一个？”
杨金龙抬眼。
“因为这一个在我面前。”
沈晚晴的手稳稳按在生命维持接口上。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狠。
不是温柔。
是责任。
一个疯子身上最不该有，却偏偏还没烂掉的东西。
倒计时剩下三十秒。
唐梨喊：
“第三层系统撬开了！”
秦霜同时喊：
“灾变模块在右侧内腔！”
顾眠刀锋转向。
“能斩。”
杨金龙说：“斩。”
顾眠一刀落下。
主舱内部传来刺耳尖鸣。
像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喉咙。
白皇后的声音骤冷。
“你们会后悔。”
杨金龙掌心雷光暴涨。
“后悔排队。”
他五指一扣。
吞噬发动。
主舱右侧内腔的黑色污染像墨一样被硬生生抽出，汇入杨金龙掌心。
沈晚晴脸色一变。
“别全吞！”
杨金龙说：“不全吞，它会炸。”
“你会被污染！”
“习惯了。”
沈晚晴眼神一冷。
“这不是能习惯的事。”
杨金龙没有回答。
因为倒计时只剩三秒。
三。
二。
一。
主舱开了。
没有爆炸。
没有灾变泄露。
只有一团白雾从舱内缓缓涌出。
白雾里，一个小小的透明培养仓露了出来。
里面蜷缩着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生命。
它太小。
小到不像白皇后的兵器。
也不像杨金龙想象中的怪物。
它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像一个不该出生，却已经被迫睁眼的答案。
沈晚晴走过去，检查生命体征。
几秒后，她轻声说：
“还活着。”
地下二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杨金龙却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团被吞噬进来的黑色污染没有消失。
它在雷光深处轻轻蠕动。
然后，杨金龙听见白皇后在他脑海里笑。
“很好。”
“你终于让我进来了。”
杨金龙眼神一沉。
他抬手，一把掐住自己的左腕。
雷光反噬。
掌心皮肉瞬间焦黑。
沈晚晴脸色剧变。
“杨金龙！”
杨金龙咬着牙，硬生生把那团污染从掌心逼出一半。
赵超忽然抬头。
他看着那团污染，眼睛亮了。
“疼。”
“那个东西很疼。”
林照雪拉住他。
“别过去！”
赵超却像闻到血的野兽。
他一步一步站起来。
“给我。”
杨金龙看向他。
赵超咧嘴笑，胸口伤口重新裂开。
“我分不清你是不是人。”
“但我分得清它不是。”
“给我。”
杨金龙眯眼。
“你会疯得更厉害。”
赵超笑得浑身发抖。
“我本来就疯。”
“再疯一点。”
“也许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