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北仓冷链像一座正在苏醒的坟场。
冷冻舱里的霜层一片片融化,玻璃后面的人影缓缓睁眼。
他们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空。
冷。
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
像刚从黑暗里被拖出来的刀。
唐梨把全部监控画面切到杨金龙的耳麦里。
“哥,预备役数量二百九十七,编号002到300全部进入苏醒程序。”
“三名被破坏,生命体征消失。”
沈晚晴听到这个数字,手指顿了一下。
二百九十七个活人。
如果他们全都失控,北仓会变成屠宰场。
如果杀掉他们,白皇后会少一支军队。
但杨金龙会多一笔债。
这就是白皇后的狠毒之处。
她总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再让别人承担挥刀之后的重量。
顾眠站在一号身侧,刀尖压低。
“你确定要抢?”
杨金龙说:“她都送上门了。”
韩烈在门口顶着感染者,听得眼皮直跳。
“哥,你说得轻松,这可是快三百个战斗兵器,不是三百袋大米!”
杨金龙抬手,一道雷光抽出去,把门口涌进来的感染者劈成焦黑碎影。
“所以更不能浪费。”
一号忽然抬头。
“你抢不过她。”
杨金龙看她。
一号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比刚才清醒。
“我们体内有三层命令。”
“第一层,听从启动口令。”
“第二层,击杀最高危险目标。”
“第三层……”
她喉咙像被什么卡住,脸上浮出痛苦。
沈晚晴立刻按住她肩膀。
“不要硬说。”
一号却盯着杨金龙。
“第三层,任务失败时自毁。”
仓库里瞬间安静。
韩烈脸色变了。
“自毁?”
唐梨那边立刻敲击键盘,声音急促。
“我查到了,舱体底部有微型源核引爆器,和他们脊柱后方的银纹线路绑定。哥,只要白皇后下令,他们可能一起炸。”
快三百个预备役。
快三百枚人形炸弹。
这不是军队。
这是白皇后留给杨金龙的一道题。
救,可能被炸死。
杀,等于替她清理失败品。
杨金龙笑意没了。
他走到一号面前,蹲下。
“你们能听见她?”
一号点头。
“一直能。”
“她说什么?”
一号眼神颤了一下。
“她说。”
“活着没有意义。”
“服从才有意义。”
沈晚晴的手慢慢收紧。
顾眠眼里杀意浮现。
杨金龙却很平静。
平静到连雷光都安静下来。
他问:“你信吗?”
一号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但这一次,杨金龙没有让她继续想。
他站起身。
“不知道也行。”
“我替你们先做一道选择题。”
他抬手,雷域展开。
蓝白色电弧从他脚下扩散,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覆盖整座北仓。
冷冻舱、手术台、墙壁线路、舱底引爆器,全都被雷光缠住。
唐梨惊呼:
“哥,你要直接接管他们体内线路?”
杨金龙说:“不。”
“我要让白皇后接不进去。”
话音落下,北仓所有灯光同时爆闪。
无数细碎电流钻进舱体底部,把那些银色线路一点点烧断。
这活极细。
稍重,舱体炸。
稍轻,切不断命令。
杨金龙却像握着一整座雷霆手术台。
沈晚晴看着他的侧脸。
她知道杨金龙疯。
也知道他很多时候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可这一刻,他稳得不像一个疯子。
他把所有毁灭性的力量,压成了一把可以切开命令的刀。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从北仓广播里响起。
“杨金龙。”
“你在夺取我的资产。”
杨金龙头也不抬。
“人不是资产。”
广播里传来轻笑。
“末世之后,一切都是资产。”
杨金龙手指一压。
第一个舱底引爆器熄灭。
“在我这不是。”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二十个。
越来越多红光熄灭。
白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救得越多,背得越重。”
“他们醒来后会饥饿,会恐惧,会背叛,会争夺食物,会伤害你的人。”
“你确定要给自己增加这种负担?”
杨金龙说:“确定。”
“为什么?”
杨金龙抬眼看向摄像头。
“因为你不想让我救。”
雷光骤亮。
又一排引爆器熄灭。
韩烈在门口大笑。
“这个理由我喜欢!”
下一秒,白皇后下令了。
“预备役。”
“执行自毁。”
北仓所有冷冻舱同时发出尖锐警报。
唐梨声音都变了。
“哥!她提前引爆!”
杨金龙双眼瞬间化成雷蓝色。
雷域猛地收缩。
不是外放。
是向内压。
整座北仓所有电流、信号、脉冲、引爆指令,被他硬生生按在掌心。
他的右手像攥住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
皮肤裂开。
血还没流出,就被雷电蒸成红雾。
沈晚晴脸色一白。
“杨金龙!”
杨金龙咧嘴。
“闭嘴。”
“我装个大的。”
轰!
所有警报瞬间消失。
北仓陷入死寂。
三秒后。
冷冻舱一座接一座打开。
白雾喷涌。
一个又一个预备役从舱内坐起。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
有人下意识摆出攻击姿态。
有人捂着头痛苦低吼。
有人眼里还是空的。
但他们没有爆炸。
没有听令。
没有第一时间冲向救援者。
一号看着这一幕,忽然抬起头。
“你……做了什么?”
杨金龙摊开掌心。
掌心皮肉焦黑,雷光还在指缝里跳动。
他随手握拳,把伤口压住。
“把她的电话挂了。”
唐梨那边安静了一秒。
“哥,你这句话挺帅。”
韩烈在门口喊:“能不能先别帅?门口又来一波!”
杨金龙转身。
北仓外,黑压压的感染者从街道两侧涌来。
更远处,几辆没有灯的装甲车停在雾里。
车顶站着一个穿白色雨衣的人。
雨衣人举起手。
所有感染者同时停下。
然后,它们让开一条路。
装甲车后方,走出三十个戴银色项圈的人。
他们不是感染者。
也不是预备役。
他们眼神清醒,却满脸麻木。
唐梨低声道:
“哥,识别到北区人口登记信息。”
“这些人都是被总课判定为‘可交换资源’的人。”
“有异能者,有普通人,还有医生、工程师、老师。”
白皇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杨金龙。”
“预备役你救了。”
“那这些呢?”
银色项圈同时亮起。
雨衣人抬头。
“你再动一步。”
“他们就死。”
北仓里,刚醒来的预备役们开始骚动。
有人恐惧。
有人愤怒。
有人茫然。
杨金龙看着那些项圈。
忽然笑了。
那笑让顾眠都觉得有点危险。
“白皇后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沈晚晴问:“什么?”
杨金龙抬起焦黑的右手,掌心再次亮起雷光。
“我不喜欢答题。”
他一步踏出。
重力从天而降。
雨衣人脚下的装甲车当场压扁。
与此同时,杨金龙左拳轰出。
雷震拳。
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
不是打人。
是打向那三十枚项圈周围的空间。
咔!
三十枚项圈同时崩裂。
没有一人死亡。
雨衣人瞳孔收缩。
杨金龙已经站在他面前。
“她拿人命威胁我。”
“你拿什么威胁我?”
雨衣人刚要开口。
一只雷霆手机已经塞进他嘴里。
杨金龙拍了拍他的脸。
“来。”
“接电话。”
轰!
蓝光炸开。
北仓外的雾被雷光撕成两半。
刚醒来的预备役们站在白雾中,看着那个男人独自压住整条街。
有人第一次开口。
“他是谁?”
一号看着杨金龙背影。
很久之后,她说:
“他说。”
“我们不是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