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月没有恋战。
钟声停顿的那一秒,她立刻下令撤退。
“上车。”
韩烈一把拎起两个跪软的黑街向导,把人丢进后座。
秦霜仍然盯着旧教堂。
林绯月喊她:
“秦霜。”
秦霜回头。
“他有点强。”
“所以更要走。”
“可以打一下再走吗?”
“不可以。”
秦霜有些遗憾。
但她这次没闹。
因为杨金龙说过,侦查。
侦查不是拆教堂。
虽然她觉得拆了也挺好。
车子启动。
东港街道两侧的感染者没有追。
它们像听不见车声一样,仍然朝旧教堂方向低头。
这一幕让韩烈头皮发麻。
“他能控制感染者?”
林绯月看着后视镜。
“至少能影响。”
秦霜坐在后排,伸手摸了摸耳朵。
“不是控制。”
韩烈问:“那是什么?”
秦霜想了想。
“让它们觉得跪下会舒服。”
车里安静了一下。
林绯月眼神更冷。
这比直接控制更麻烦。
控制会反抗。
舒服不会。
韩烈骂了一句。
“这教父真恶心。”
北仓会议室。
杨金龙听完现场回传,指尖雷光渐渐散去。
沈晚晴一直握着他的手腕。
检测器红线刚才猛地跳了一下,现在正在慢慢回落。
她没有松手。
“你刚才差点用镜像。”
杨金龙笑了。
“没有。”
“差点。”
“差点不算。”
沈晚晴看着他。
“在你这里,差点很危险。”
杨金龙没有反驳。
他确实差点出手。
钟声压住林绯月那一刻,他眼前出现了前世画面。
东港钟楼。
万人跪地。
教父站在台阶上,把一枚枚源核放进银盘。
然后抬头看他。
“天灾也需要被赦免。”
前世他没有立刻打东港。
因为那时候他刚失去一座安全区,污染严重,身边也没有现在这些锚点。
等他后来再去,教父已经成了气候。
那一战打了整整两天。
东港烧成废墟。
教父死没死,他不确定。
因为最后响起的钟声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许清棠把侦查报告整理出来。
“教父能力暂定为精神安抚和群体服从诱导。”
“媒介是钟声。”
“对象包括感染者、普通幸存者、低阶能力者。”
“秦霜抗性较高,韩烈中度受影响,林绯月轻中度受影响。”
沈晚晴补充。
“这种能力不是让人恐惧,而是削弱反抗意愿。比白皇后的认知编织更偏群体控制。”
唐梨皱眉。
“听起来像洗脑。”
白芷说:“比洗脑更高明。”
“为什么?”
“洗脑要时间。”白芷翻着账册,“钟声只要响起来,人就会先软一截。”
许清棠点头。
“所以东港不能用普通劝降方式处理。”
杨金龙看向地图。
“教父要源核。”
唐梨问:“他收源核干什么?”
“养钟。”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安静。
白芷问:“你确定?”
杨金龙说:“前世听过。”
沈晚晴看他。
“这段记忆稳定吗?”
杨金龙沉默几秒。
“不完全。”
他现在已经不会把前世记忆全当铁律。
远星的记忆干预、灾害推演、编号十一原始体,都让他的“重生”蒙上阴影。
但有些画面太清晰。
清晰到不像伪造。
也许那确实是未来。
也许是某条推演线。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参考价值。
许清棠说:“那就按待验证情报处理。”
杨金龙笑了。
“你现在给我的记忆也分级?”
“对。”
“什么级别?”
“高价值,未完全核实。”
唐梨没忍住笑。
“许姐,你好严谨。”
秦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林绯月问:“依据?”
秦霜说:“钟饿。”
会议室静了一下。
杨金龙抬眼。
“你感觉到钟饿?”
“嗯。”
秦霜说:“它想吃源核,也想吃我。”
韩烈骂道:“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韩烈被噎住。
林绯月接入:“秦霜以后所有异常感知,立即报告。”
秦霜说:“好。”
许清棠立刻记录。
“东港钟楼疑似源能器物,具备吞噬源核和高阶变异者倾向。”
白芷翻到黑街账本另一页。
“源晶容器运去东港之后,白敬山收到过一张回礼清单。”
“什么回礼?”
“三枚源核,二十袋粮,一名治愈系能力者的消息。”
沈晚晴皱眉。
“治愈系?”
“只是消息,不确定真假。”
杨金龙眼神微动。
治愈系能力者。
末世初期极少。
前世江海确实出现过一个治愈系女人。
但她很快消失了。
有人说她被远星带走。
有人说她死在东港。
也有人说,她成了教父座下第一位圣女。
唐梨注意到杨金龙神色。
“这个治愈系很重要?”
杨金龙点头。
“很重要。”
沈晚晴也明白。
如果天启能得到治愈系能力者,医疗体系会直接跃升。
也能更好地压住污染伤害。
但这同时也是陷阱。
白皇后刚用人心和药剂试探过天启。
现在东港又出现治愈系线索。
太巧。
许清棠说:“不能急。”
杨金龙看向她。
许清棠继续:“教父既然已经发现侦查队,就会知道我们对东港感兴趣。”
“他很可能主动递邀请。”
话音刚落,北仓外响起骚动。
一名登记员快步跑进来。
“许负责人,门外有人送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盘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白芷轻声道:“银盘?”
登记员脸色发白。
“是。”
北仓大门外。
一名少年跪在地上。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干净黑衣,双手高举一个银盘。
银盘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源核。
一封黑色请柬。
一缕女人的长发。
唐梨看着远程画面,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阴间礼物?”
许清棠让人先检查。
没有爆炸物。
没有明显毒素。
但那枚源核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钟形符号。
沈晚晴皱眉。
“不要直接接触。”
杨金龙走到门口。
少年低着头,声音很恭敬。
“教父问候天启之主。”
杨金龙笑了。
“他这么叫我?”
少年说:“教父说,江海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值得被称为主的人。”
许清棠皱眉。
这种称呼很危险。
它不是挑衅。
是抬高。
把杨金龙抬成另一个“主”,等于把天启和东港放进同一套信仰叙事里。
如果接了,就是承认这种话术。
如果不接,教父也能说天启拒绝交流。
白芷低声道:“这人很会。”
杨金龙看向银盘里的长发。
“这是谁的?”
少年说:“一位能治愈伤口的女士。”
沈晚晴脸色一变。
“她还活着?”
少年点头。
“活着。”
“在哪里?”
“东港旧教堂。”
杨金龙问:“教父想要什么?”
少年把请柬举高。
“明晚八点,东港钟楼。”
“教父请天启之主赴宴。”
“他说,若您愿意带上一枚源晶碎片,他会让您见到那位治愈系女士。”
许清棠立刻看向杨金龙。
源晶碎片。
市政地下刚封存的东西。
教父消息来得太快。
说明市政、远星、东港之间至少有一条信息线还没断。
杨金龙没有立刻接请柬。
他看着少年。
“你叫什么?”
“阿礼。”
“你自愿来的?”
少年抬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少年。
“能替教父送信,是恩典。”
唐梨小声道:“完了,真洗脑了。”
杨金龙伸手,拿起那封请柬。
沈晚晴想拦。
但许清棠先摇了摇头。
请柬不是关键。
关键是态度。
杨金龙打开请柬。
里面只有一句话。
天灾若不跪,便请来听钟。
杨金龙笑了。
“有意思。”
阿礼低头。
“教父还说,您可以不来。”
“但那位女士撑不过三天。”
沈晚晴脸色彻底冷下来。
治愈系女人成了饵。
源晶碎片成了价。
东港钟楼成了局。
杨金龙把请柬合上。
“回去告诉教父。”
阿礼抬头。
杨金龙掌心雷光轻轻亮起。
不是攻击。
只是压得空气发麻。
“我明晚去。”
“源晶碎片不带。”
“人,我要。”
“钟,我也要。”
阿礼愣了一下。
似乎没听过这种回复。
杨金龙笑了。
“听不懂就原话带回去。”
阿礼低头。
“是。”
他起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停下。
钟声在他身上轻轻响了一下。
咚。
阿礼的眼睛瞬间变白。
沈晚晴脸色一变。
“后退!”
少年身体开始膨胀。
他不是信使。
他也是盘子里的一部分。
教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唐梨失声道:
“他要炸!”
杨金龙抬手。
雷域落下。
重力把阿礼压在地上。
但他的身体仍然膨胀。
杨金龙眼神冷了。
“拿孩子送信,还当炸弹。”
他掌心雷光压缩成雷讯。
叮。
叮。
雷光手机飞到阿礼额头前。
没有砸下。
而是贴住那道钟声污染。
铃声和钟声撞在一起。
叮。
咚。
叮。
咚。
阿礼膨胀的身体一点点停住。
沈晚晴立刻冲上去,给他注射稳定剂。
杨金龙的雷域精细到极点,把钟声污染硬生生从少年神经里剥开。
这比杀人难得多。
也耗得多。
几分钟后。
阿礼昏迷过去。
没有炸。
杨金龙脸色微白。
沈晚晴抬头看他。
“你又硬来。”
杨金龙看着昏迷的少年。
“这次值得。”
许清棠看着请柬。
“教父不是来邀请。”
白芷接话。
“是来下马威。”
唐梨声音发冷。
“他用自己的信使当炸弹。”
杨金龙抬头,看向东港方向。
“所以明晚不是赴宴。”
他笑了。
“是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