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距离天启大厦不到八百米。
末世前，走路十分钟。
末世后，这八百米像隔着一条命河。
街上到处都是报废车辆。
玻璃碎片铺满地面。
感染者在车缝和商铺阴影里游荡，听见一点声音就会猛地转头。
杨金龙走在最前。
林绯月带着四名军方队员压住左翼。
秦霜跟在右侧，指尖骨刃若隐若现。
韩烈也来了。
他不想来。
但杨金龙说了一句：
“你火系适合引怪。”
韩烈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杨金龙夸人“有用”的时候，听着像奖赏。
说你“适合”的时候，大概率是要你卖命。
街口，一只感染者扑来。
韩烈抬手点火。
火焰刚起，秦霜已经从旁边掠过。
骨刃一闪。
感染者头颅歪向一边。
韩烈动作一僵。
秦霜回头看他。
“慢。”
韩烈脸黑了。
“你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秦霜认真道：“你弱得明显。”
军方队员差点没憋住。
林绯月冷声道：“保持队形。”
杨金龙没有回头。
他在感知整条街。
【天灾感知启动。】
左前方二十七只低阶感染者。
右侧地下车库入口，有三只畸变体。
居民楼内部，活人十九个。
楼顶七个。
孩子一个。
源能波动两个。
杨金龙眼神微动。
“楼里有异能者。”
林绯月立刻问：“能力？”
“一个强化，一个不明。”
“敌对？”
“看他们怎么选。”
居民楼一楼大门被锁死。
门口堆着家具和铁柜，显然有人不想让外人进去。
楼顶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次能听见了。
很微弱。
也很急。
林绯月抬头。
“从楼梯进？”
杨金龙道：“太慢。”
他抬手。
雷鞭甩出，缠住二楼阳台栏杆。
蓝白电弧绷紧。
杨金龙借力跃起，直接翻上二楼。
秦霜紧随其后，骨刃插入墙面，像一道银影爬了上去。
林绯月咬牙。
“疯子。”
她带队从一楼破门。
韩烈看着二楼，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
“我走门。”
二楼走廊里，两个男人正在搬柜子堵楼梯。
看见杨金龙翻进来，他们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立刻举刀。
“谁让你进来的？”
杨金龙问：“楼顶女人和孩子在哪？”
男人眼神一闪。
“不知道。”
秦霜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骨刃贴住他的脖颈。
“你心跳变快了。”
男人脸色惨白。
另一个转身想跑。
杨金龙掌心雷讯成形。
叮。
叮。
雷光手机砸在那人后背。
轰！
爆炸不大，却把他炸得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杨金龙走过去。
“接电话都不会。”
“还敢扣我的人？”
男人惊恐道：“她不是你的人！”
“她举了天启的白布。”
杨金龙踩住他的手。
“现在是了。”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来。
他上身只穿背心，肌肉鼓胀，手里拖着一根铁管。
强化系。
他看见杨金龙，脸色沉了下来。
“朋友，外面的事外面管，楼里的事楼里管。”
杨金龙道：“你管楼里？”
“暂时是。”
“那女人和孩子呢？”
男人笑了一下。
“孩子发烧，她想拿孩子换你们救援。”
“我没同意。”
“为什么？”
“她走了，楼里其他人怎么办？”
男人语气理直气壮。
“她是护士，会处理伤口。孩子病了又不是马上死，凭什么为了她一个人，把外面那些怪物引来？”
杨金龙看着他。
“所以你扣她？”
“我是为了整栋楼。”
这句话刚出口，林绯月已经从一楼冲上来。
她听见最后一句，眼神冷下去。
“又是为了大家好。”
杨金龙笑了。
“这句话出现频率有点高。”
强化系男人看见林绯月的军装，脸色变了变。
“军方？”
林绯月举枪。
“放人。”
男人后退半步，又很快稳住。
“我也是异能者。”
“现在这栋楼靠我守。”
“你们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楼上有几个人探头。
他们眼神闪烁。
有人愧疚。
有人麻木。
也有人觉得男人说得对。
末世里，病孩子确实拖累。
护士确实有用。
如果她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杨金龙看见了这些眼神。
上一世，他见过无数次。
很多人不是一开始就恶。
他们只是先算。
算着算着，就把别人的命算没了。
杨金龙道：“你叫什么？”
男人道：“赵猛。”
“好。”
杨金龙抬起手。
雷鞭垂落。
“赵猛，我给你一次机会。”
“把人带下来。”
赵猛脸色难看。
“我要是不呢？”
杨金龙笑了。
“那我上去。”
“你拦我。”
赵猛怒吼一声，强化系源能爆发。
他双臂膨胀，铁管横扫。
林绯月刚要开枪，杨金龙已经一步踏前。
左手雷震拳。
砰！
拳头砸在铁管上。
金属管当场弯折。
震荡雷波顺着铁管冲进赵猛双臂。
他脸色骤变。
还没退，杨金龙右拳雷爆已经停在他胸前。
没有打实。
只是半寸距离。
可压缩雷霆的灼热，已经让赵猛胸口皮肤发麻。
杨金龙低声道：
“我不喜欢同一句废话听两遍。”
“人，带下来。”
赵猛额头冷汗直冒。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强化系，在杨金龙面前不值一提。
几分钟后，楼顶女人被带了下来。
她叫夏瑶。
二十七岁。
社区护士。
怀里的孩子是她姐姐的儿子，只有五岁。
灾变第一夜，她姐姐变异，把孩子推出房间后，自己反锁在屋里。
夏瑶带着孩子逃上楼顶，本想向天启求救，却被赵猛的人拦下。
孩子已经烧得迷糊。
林绯月看了一眼。
“必须立刻送回医疗点。”
杨金龙点头。
“带走。”
赵猛急了。
“那我们怎么办？”
杨金龙看他。
“你们可以申请进入天启。”
“申请？”
“对。”
“谁来评？”
杨金龙道：“许清棠。”
赵猛咬牙：“那你呢？”
杨金龙看着他。
“我负责让不服的人闭嘴。”
赵猛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说。
夏瑶抱着孩子经过杨金龙身边时，脚步踉跄。
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疲惫和警惕。
“你真的会救他？”
杨金龙道：“会。”
“为什么？”
“唐梨广播说了，天启收孩子。”
夏瑶怔住。
杨金龙继续道：
“我说过的话，要算。”
夏瑶眼眶一下红了。
她昨晚求了一整夜。
每个人都在讲代价。
讲拖累。
讲大家都不容易。
只有杨金龙说。
他说过的话，要算。
秦霜看着夏瑶。
“她要哭。”
白芷如果在，肯定会笑。
但白芷不在。
林绯月只是看了杨金龙一眼。
她发现这个男人并不是不会救人。
他只是救得很挑。
挑规矩。
挑价值。
也挑自己说出口的承诺。
回程时，街口传来发动机声。
三辆改装面包车冲出巷子，直接堵住回天启的路。
车门打开。
十几个拿刀和弩的人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戴墨镜的男人。
他看见夏瑶怀里的孩子，笑了。
“天启的人？”
“正好。”
“我们老大想请杨金龙谈笔买卖。”
杨金龙看着他。
“你老大是谁？”
墨镜男道：“黑街白爷。”
秦霜问：“白爷是谁？”
韩烈脸色微变。
“江海地下物资线的大人物。”
杨金龙却笑了。
白爷。
上一世，白芷的死对头。
看来广播不止引来了求救者。
也引来了第一批想分肉的人。
墨镜男抬起弩。
“杨金龙，白爷说了。”
“你有楼，他有货。”
“合作，大家发财。”
“不合作。”
他笑了笑。
“你今天带出来的人，未必都能回去。”
杨金龙掌心雷光压缩。
铃声响起。
叮。
叮。
墨镜男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杨金龙抬手。
“天启回礼。”
“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