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啊！”周天德听完，长叹一声，由衷感慨。
“刘省长这招以退为进、反客为主，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先给沙书记戴了顶高帽子，又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最后还补了一句‘是不是有领导在替他开脱’。”
“这哪是民主生活会啊，这是一堂活生生的斗争课。”
林天河也啧啧称赞：
“该说不说，还是老一辈的打法有力量，沙书记还是年轻，来汉东时间太短，根基太浅。”
“他以为自己拿的是一把快刀，可在刘省长面前，刀还没出鞘，就被一记闷棍打蒙了。”
王开放摆摆手，笑着说：
“行了，瓜也吃了，热闹也看了，该收收心了，省委那些人爱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
“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里，还是咱们三个说了算。”
“只要京州社会稳定，经济发展，百姓日子越过越好，谁坐在省委书记的位子上，都动不了咱们。”
“你们二位就安安心心把工作抓好，该争取的政策别松口，该协调的事情别怕麻烦。”
“有什么压力，我来扛，一肩挑了，你们尽管放手干！”
周天德和林天河相继点头表态。
周天德说：
“王书记，您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缓急，京州现在正是大建设的关键时期，我们要是跟着上面瞎掺和，那才叫犯傻。”
“把自己手头的活儿干好，比什么都强。”
林天河也说：
“对，咱们把京州的经济抓上去，把项目建起来，把老百姓的获得感提起来，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上面那些人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吧，我们守好自己这块阵地就行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周天德和林天河便告辞了。
他们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暗，市委办公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两人各自回了办公室，重新埋头处理积压的文件和项目上的事情。
京州“一城双轴”的建设正在紧要关头，到处都要人，到处都有事，确实容不得他们分心。
王开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喝了几口茶，正准备把当天需要签批的几份材料拿出来看一看，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州军区的内部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天虎那口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王，这会儿忙不忙，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王开放笑道：“老李，什么事，你说。”
李天虎说：“你记不记得上次军区开会，说要搞一次城市攻防演习？”
“就是模拟城市被敌方占领，然后组织力量打回来的那种，当时参演城市没定下来。”
“我回来之后，给上面打了报告，初步筛选了三个城市，吕州、京州和岩台，今天上面把意见反馈回来了，说让我跟地方上沟通一下，拿个意见。”
“你是京州军区的第一副政委，又是我老哥，我第一个就来问你了，你看，这事怎么办？”
王开放沉吟了一下。
城市攻防演习，不是小事情。
一旦选定在某座城市举行，短时间内就要对部分区域进行管控，道路、人流、交通、治安都要做相应安排，地方上必须全力配合。
吕州和岩台的情况他不完全了解，但京州是自己的地盘，各部门都听招呼，真要是放开了干，上下协调起来也方便。
而且京州现在虽然建设任务重，但越是这样，越需要展示城市的管理能力和应急水平。
更重要的是，李天虎是自己的搭档，这个忙，自己得帮啊！
“老李，我看就定在京州吧。”
王开放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京州这边的工作我来协调，你那边需要什么保障，提前拉个单子给我，地方上的事，我兜着。”
李天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得震得听筒都嗡嗡响：
“我就知道你老王厚道，吕州和岩台那边的主官我不熟，沟通起来费劲，京州有你坐镇，我一百个放心。”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向上面汇报，把演习城市定在京州，具体方案出来之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王开放靠在椅背上，略一思索，便让秘书通知市委办。
起草一份关于京州军区拟在京州举行城市攻防演习的情况报告，报省委、省政府备案。
市委办的效率很高。
当天晚上，一份红头报告就拟好了，王开放亲自审了稿，签了字，让办公室以机要通道发往省委和省政府。
第二天一早，报告就分别摆上了沙瑞金、高育良和刘长生的案头。
刘长生看完报告之后，笑着摇了摇头，对秘书说：
“这个王开放，真能折腾。不过京州驻军和地方搞联合演习，也是加强军地协调的应有之义。”
“只要组织有序、保障到位，对提升城市应急能力还有好处，我没什么意见。”
他大笔一挥，批了“同意，请相关部门做好配合”几个字。
高育良看了之后，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演习这种事，跟他的条线关系不大。
既然军区和地方都商量好了，刘省长又批了，他自然不便反对，提笔签了“同意”。
只有沙瑞金，在看完报告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王开放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京州是什么地方吗？”
“汉东省委、省政府机关所在地，全省的政治中心！”
“在这里搞什么城市攻防演习，还是模拟被敌人占领之后反击？”
“他想干什么？
“想造反啊！”
荒唐，这份报告，打回去！
让他们重新选个演习城市！”
沙瑞金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地批了几个字：
“此议不妥，京州不宜作为演习城市请重新研究，另选他址。”
写完之后，把报告丢给白景文，让他马上退回京州市委。
白景文拿着报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沙瑞金正在气头上，不敢多劝，只照办就是了。
可他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京州搞个军事演习，虽然听着吓人，但说到底也就是军区跟地方联合搞的一次常规演练。
沙书记这么反应强烈，怕是民主生活会的气还没顺过来，把对刘省长的火全都撒到王开放身上了。
消息传回京州，王开放正跟孙连成在工地上开现场会。
秘书把省委退回的报告和沙瑞金的批示递给他。
看完之后，脸色没变，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公文包里，继续跟工程负责人讨论下一步的施工安排。
旁边的人不知道报告上写了什么，只看王书记神色如常，便也都放下心来。
只有王开放自己知道，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沙瑞金把京州排除在演习城市之外，表面上是讲“政治影响”，实际上是因为昨天的事让自己窝了一肚子火，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作出来。
可王开放并不打算争。
沙瑞金越是较劲，他越要稳住。
京州这一大摊子事，哪一件都比选个演习城市重要。
至于李天虎那边，他回头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再跟军区商量着换个城市就是了。
跟省委书记硬顶，没必要，也不值当。
退一步，海阔天空，他王开放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他的心里，对沙瑞金的看法又淡了一层。
当初到汉东，本觉得沙瑞金是个有魄力、有抱负的干部，可几件事看下来，此人格局有限，气量也窄。
一个城市的攻防演习，都能联想到“造反”，这般心态，又怎么管得动汉东这一大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