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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语气温和极了:

“今天是民主生活会,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我身上有问题,当然可以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我先谢过了。”

省政协主席没有被他这番客气话软下来,反而说得更加直截了当:

“高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大弟子祁同伟同志,省公安厅厅长,这几年来你可没少向省委推荐他。”

“推荐他上副省级,担任省政府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可是高书记,你想过没有,祁同伟同志身上是有问题的。”

“别的不说,他和山水集团之间那些经济往来的传闻,就从来没有断过。”

“光说思想作风吧,当年赵立春老书记回乡上坟的时候,祁同伟可是在坟前嚎啕大哭啊!”

“一个公安厅长,在那种场合,哭成那样,成什么体统?”

“还有,他好像还娶了自己的大学老师梁璐做妻子,当然这不是违法违纪的事,但一个干部的品行、思想觉悟,从这些事上就能看出几分。”

“把这样一位同志推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去,高书记,你说这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会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那笑容还更深了一分。

他不慌不忙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又戴上,才缓缓开口。

“刚才政协主席对我提出的批评,我是持保留意见的。”

高育良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字字清晰,不徐不疾:

“首先,我们要分清事实和传闻。”

“祁同伟同志与山水集团的经济往来,我没有听到过组织上的正式结论,也没有看到过任何证据。”

“把传闻拿到民主生活会这样的场合来说,恐怕不太妥当吧?”

“其次,关于祁同伟同志在赵立春老书记上坟时痛哭一事,我觉得要全面看待,睹物思人,谁没有感情?”

“他在坟前哭泣,正说明他有情有义,不忘本。”

“总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老领导落井下石的人强得多吧?”

高育良顿了顿,目光不闪不避地扫过省政协主席那张有些发青的脸,继续道:

“再说娶妻的事,梁璐同志是祁同伟的大学老师不假,但两人是自由恋爱,结婚多年,家庭稳定。”

“我们评价一个干部,应该看他的工作,看他的政绩,而不是揪着私生活里的细枝末节做文章。”

“祁同伟同志担任省公安厅长以来,全省刑事案件发案率连年下降,社会治安满意度持续上升,这是有数据可查的。”

“这样一位有能力、有担当、有作为的干部,我如果不推荐,那才是不负责任,难道要我推荐那些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尸位素餐的人吗?”

高育良的话说完,会场里静得能听见茶杯碰在桌上的轻响。

许多人在心里暗暗叫好。

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三言两语就把省政协主席的指控化解得七七八八。

他没有否认祁同伟和他的关系,反而把这种“推荐”包装成了“举贤不避亲”,既显得坦荡,又给人留了话头。

而最后那一问,更是反将一军,让省政协主席一时语塞。

省政协主席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红了又白。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给高育良一个难堪,也为沙瑞金添一把火。

却没想到高育良如此老辣,三言两语就把局面扳了回去。

他心有不甘,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音:

“高书记,你说得倒轻巧,我还听说,咱们汉东省里存在各种山头。”

“就比如,那个什么‘汉大帮’!”

“你高书记就是汉大出身,政法系统里你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各地,这算不算搞小圈子,你作何解释?”

高育良听到“汉大帮”三个字,脸上那抹笑意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

他甚至轻轻笑出了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问题,我也说过了,咱们汉东是平原地区,哪来那么多山头?”

“如果非要说‘汉大帮’,那我可以说,主观上是没有的。”

“我高育良走到今天,靠的是组织培养和个人努力,从不搞什么帮帮派派,但客观上,因为我在汉东大学工作过,又在政法系统多年,学生多一些,这也正常。”

“把正常的人际关系说成小圈子,这恐怕有失公允。”

高育良的话依旧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学生多”的事实,又把“小圈子”的帽子轻飘飘地甩掉了。

这一回合下来,省政协主席已是强弩之末,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局面眼看就要被高育良完全掌控,沙瑞金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高育良,也没有看省政协主席,而是端起茶杯,像是不经意地起了个头,语调平缓却意有所指:

“举贤不避亲嘛,这个道理是不错的,不过同志们,我也听到一些说法。”

“说什么‘不跑不送,原地踏步;又跑又送,小步进步’,还有更严重的,说有的干部明明有能力、有经验,却长期得不到重用。”

“而有的干部,不过是长得有点姿色,某些领导就能叫出人家的乳名。”

“大家想一想,这说明什么,说明干部选拔任用上的风气,说明组织工作上,是不是存在一些不可忽视的问题?”

沙瑞金说完,把茶杯轻轻搁下。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