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单只能证明这坛被动过,真正的问题是,谁在卫生站出具结果前就拿到了编号?”
沈春禾把举报材料与抽检单分开放好。
“编号泄露和投放黑砂可能不是同一人,先封住表格,别让后面的人补看。”
林主任当场收回所有登记副本。
“卫生站的原件进柜,作坊那份由周砚川保管,任何人查阅都要写明时间。”
周砚川将纸装进信封,贴上封口。
“我带回偏屋,不放作坊。”
何桂芝冲过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
“春禾,村口来了不少人,沈秋月领着她娘,说你害怕查验,正劝乡亲别买作坊的菜。”
“让她们进院。”
“你还请她进来?我看见她就想把刷缸的笤帚塞给她,让她先把嘴刷刷。”
“林主任在场,她愿意说就让她说清。”
李桂香进门时抓着沈秋月的胳膊,母女身后还跟着几名看热闹的村民。
“春禾,你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往娘家递个信?”
沈春禾把整改清单贴到作坊门边。
“卫生站正在检查,你来做什么?”
“我替你着急啊。”
李桂香拨弄衣角,话越说越快。
“秋月听方家人讲,你怕查出毛病,主动把样品送上门,还把作坊停了,这不是让人家抓你的错处吗?”
沈秋月抬手扶正发卡。
“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承认配方不干净,把配方和账本全交给卫生站,人家看明白了,兴许还能放你一回。”
林主任合上工具检查表。
“卫生站不审配方,也不查经营账目。”
李桂香朝他挪了两步。
“林主任,配方里放了什么都不查,那怎么证明她没害人?”
“食品卫生检查水源,原料,工具,制作过程和成品,配方属于经营方法,只要使用的材料符合要求,交不交不影响结果。”
“账本总能看出她卖给谁吧?”
“账本不能代替样品。”
沈春禾接过话。
“陈老栓吃没吃过作坊腌菜,要查坛子来源和经手人,不靠我把家底交出来。”
沈秋月抱住胳膊。
“你不敢交就直说,绕这么多做什么?”
“我敢把三坛样品交给卫生站随机抽取,你敢把举报坛的经手人全叫来吗?”
“坛子是陈家拿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方家妇人送来的,你陪她到卫生站,又提前知道作坊停产。”
“消息是我娘听来的。”
李桂香马上接话。
“对,是我听人说的,村里谁不知道你作坊闹出事了?”
“你住在青石沟,红旗沟卫生站还没开坛,消息先到了你耳朵里?”
“我有亲戚,我就不能听说?”
“亲戚叫什么名字?”
李桂香的手离开衣角,转而去拉沈秋月。
“你审犯人呢,我是你娘!”
“你们跑到作坊门口说我心虚,还要求交出配方,既然话从你们嘴里出来,就把来路说清楚。”
沈秋月挣开李桂香。
“她听方家人说的,我也听方家人说的,行了吧?”
“哪个方家人?”
“你管得着吗?”
林主任从桌上拿起检验流程。
“沈秋月同志,散播未经确认的食品问题,会影响卫生调查,你如果掌握线索,可以写进登记。”
“我没有线索。”
“那就不要替卫生站公布结果。”
沈秋月的脸热起来,手指反复捋着耳边头发。
“我说姐姐心虚,有哪句错了?她自己承认木勺不干净,还把清水用到底,这都是卫生问题。”
门边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沈春禾取下刚贴好的清单,当众念出整改内容。
“木勺使用后清洗,过去没有每次煮沸,这是清洁不到位。”
“洗菜水中途更换,过去只在水浑以后换,时间没有固定。”
“坛口擦洗后晾干,过去没有单独消毒。”
李桂香抬起下巴。
“你自己都认了,还有什么好说?”
“这些问题由我负责整改,卫生站会复查。”
沈春禾把清单重新贴好。
“黑砂集中在封口内侧,坛底没有同样杂物,我不会把人为投放认成制作问题。”
“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推责任,故意这么说?”
沈秋月伸手拿起桌边一张登记表。
“第三坛都查出东西了,你还想狡辩。”
周砚川看向她手里的纸。
“放回去。”
“我看看也不成?”
“那是卫生站登记。”
沈秋月低头扫过表格,视线落到末尾编号上,捏着纸边的手换了位置。
“这编号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
院里没人再说话。
沈春禾走到桌前。
“你见过之前的编号?”
“我随口说的,谁知道你们改没改。”
“正式抽检只有这一组编号。”
沈秋月把表格放下,纸角压到了清水碗边。
“方家人谈过几句,我没认真听。”
“谈的是哪一坛?”
“我哪里记得。”
“你刚才一眼就看出编号不同。”
“数字长得差不多,谁看都能看错。”
周砚川取回登记表,用干布吸掉纸角的水。
“她碰过这张表,请林主任重新封存。”
林主任在经手人栏里补上沈秋月的名字。
“你何时听到旧编号,在哪里听到,见过谁手里的纸,现在说清楚。”
沈秋月退到李桂香身边。
“我只听我娘念过。”
李桂香抬手打了她胳膊一下。
“你胡扯什么,我连字都认不全,能给你念编号?”
“你拿回家那张纸上写着,我看见了!”
话出了口,沈秋月才抬袖挡住半张脸。
沈春禾没有催她,目光转向李桂香。
“什么纸?”
“家里没有纸,她就是记错了。”
李桂香拽着女儿往外走。
“方家还等着我们回去,谁爱查谁查,别把脏事赖到娘家头上。”
周砚川站到院门旁,没有堵路。
“离开可以,卫生站会把刚才的原话写下来。”
林主任摊开现场登记。
“李桂香同志否认见过编号,沈秋月同志说在家中纸上见过,两份说法都留下,后续分别核实。”
“你们还想去我家搜东西?”
李桂香的脚跨出门槛,又缩了回来。
“没有正式手续,没人搜你家。”
沈春禾看着她。
“但你拿过什么纸,方家谁给你的,卫生站可以问。”
沈秋月靠在墙边,鲜艳发卡已经滑到发尾。
“娘,你不是说那纸只写了姐姐送货的数量吗?”
“闭上你的嘴,回家再说!”
李桂香扯着她出了院门。
林主任将被沈秋月碰过的表格封进纸袋,又重新抄写一份现场使用。
周砚川检查湿过的纸角,发现背面留下半枚蓝色复写印。
那种复写纸只在卫生站登记本与供销社收件处使用。
林主任将两处领用人员写在另一张纸上。
“编号没有贴在坛外,能提前看见的人,只可能接触过抽样底稿或者复写页。”
何桂芝朝院门外看了一眼。
“沈秋月连作坊后院都没进过,她怎么能先知道?”
林主任拿起封存袋,转向沈春禾。
“你妹妹没进过后院,却知道第三坛编号,谁把这张表先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