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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不是来要菜的,她是在找周德厚给她的那笔钱有没有记进账。”

周砚川将旧收货单折进公文纸,没有追出去,只把账箱搬到炕桌上,当着沈春禾的面换了一把锁。

“旧收货单明天交给郑保国,今晚先放进去,钥匙一人一把。”

沈春禾接过钥匙,却没有立刻收下。

“箱子里以后放作坊账和旧案材料,工资另记,别把什么都混在一起。”

“今天刚领工资,工资条和存折都在我身上,一起去村委登记。”

周砚川从内衣口袋取出存折,封皮边角已经磨软,里面只有刚领的一笔钱。

沈春禾翻到开户姓名那页。

“存折是你的,交给我不算共同管理,只算换个人代管。”

“那你说怎么管。”

“收入写来源,用途分家用和原料支出,查旧案花的钱也单列,取钱时两个人都知道。”

周砚川坐到桌边,把铅笔捏在手里。

“你写,我按手印。”

“你自己的工资,你自己写。”

他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登记纸,拿笔的姿势比修车时还生硬。

“每月工资,家用一份,作坊原料一份,旧案路费一份,余下存着。”

沈春禾把纸转回自己面前。

“家用要写清由谁支配,作坊若用了工资,将来赚回来也要还进共同账,旧案支出保留车票和收条。”

“都听你的。”

“这句话不能写进登记,规矩是两个人定的,你也得开口。”

周砚川抬起头。

“家用由咱们共同商量,你管日常采买,我管修房和运输,作坊借用工资要留借条,旧案支出谁去办事谁留凭证。”

沈春禾重新看了他一眼。

“这回能写。”

两人到村委时,郑保国正在给煤油灯添油,看见存折和工资条一起摆上桌,先把公章收进抽屉。

“村委不能替你们管工资,也不能在存折上盖章,我只能给你们留一份夫妻共同登记。”

周砚川把自己写的条目递过去。

“就按这个登记,存折由我们共同保管,取用要在家庭账上留下去处。”

郑保国读完,抬头问沈春禾。

“你同意吗?”

“同意,但要添一句,任何一方不能把工资转交周家或沈家代管,孝敬老人另算。”

“这句写得重,你们想好了?”

周砚川接过笔。

“添上,过去三年没留下存根,往后不能再糊涂。”

郑保国另取一页村委登记纸,把工资来源和共同管理办法抄清。

“你们来这里登记,不代表村委替你们担保钱数,只能证明今天做过这个决定。”

“够了,钱由我们自己看,村委只留决定。”

沈春禾按下手印,周砚川随后签名。

郑保国将副本递给两人。

“夫妻过日子,能把钱怎么用说清,比谁把存折往桌上一拍都强,拍得再响也不能当饭吃。”

周砚川把存折放到沈春禾面前。

“现在能收了?”

“回家一起锁进账箱。”

“钥匙你拿着。”

“另一把在你身上,丢了要先说,不能自己配。”

周砚川把钥匙套在原来的钥匙环上。

“我每天摸车钥匙,丢不了。”

郑保国听见这句,咳了一声。

“运输站刚丢过原钥匙,你少拿这种话立保证,钥匙这东西专挑嘴硬的人丢。”

沈春禾把登记副本折好。

“听见没有,郑支书让你别吹。”

周砚川看向她。

“我没吹。”

“那叫提前给钥匙上族谱,认定它一辈子跟着你。”

郑保国忍不住笑出声,周砚川把存折收回内袋,耳根露出一点红。

回到周家,周奶奶坐在灶边烤手,听完共同登记的事,把火钳放到一旁。

“德厚最怕的从来不是你们分灶,他怕砚川不再交钱,二房的钱一断,大房那本空账就养不下去了。”

周砚川往灶里添了两根柴。

“他以前说爹留下旧债,我每月交钱是替爹还债。”

“你爹走时欠的是修房木料和两个月药费,早还清了,德厚后来添进去的丧事和族里人情,跟你没关系。”

沈春禾问道:“奶奶见过原债条吗?”

“见过一张,德厚说纸烂了,拿去重抄,后来再没让我碰。”

周奶奶望向共同账箱。

“婉清查工资那阵,也问过债条,她算出砚川交的钱够还几遍,德厚才急着赶她去北岭。”

周砚川把火钳攥在手里,铁头压进灶灰。

“明天我去找当年卖木料的人,债数也要查。”

沈春禾将火钳从他手里抽出来。

“先找人问有没有留底,不提咱们算出的数,让对方自己说。”

“我明白。”

“你每次说我明白,转头就想堵门问人。”

“这次不会。”

周奶奶笑了一声。

“春禾,你让他写进共同账,若他冲动一次,就扣他一顿肉。”

周砚川看着锅里的白菜。

“家里本来也没肉。”

“那就记着,等有肉的时候补扣。”

沈春禾把存折和工资条放进账箱,周砚川将村委登记副本铺在旁边。

两把钥匙分别落进两人掌心,箱盖合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德厚没有敲门,带着赵翠兰推开院门。

赵翠兰怀里抱着一本红纸封面的礼账,进屋就把它摔在炕桌上。

“分灶归分灶,周家养了砚川这么多年,吃粮穿衣和三场丧事都欠着钱,不能娶了新媳妇就不认。”

周砚川站到炕桌前。

“谁欠钱,拿原债条。”

周德厚坐到正对账箱的位置,手里的钥匙串搁在膝盖上。

“原债条年头久,早就坏了,家里礼账能证明每场丧事收了多少,又花了多少。”

沈春禾没有打开那本红账。

“礼账只记来往人情,证明不了工资交给了谁,你今天来要哪一笔?”

“从退伍回村到现在,砚川交给公中的工资只够填旧债,还欠三年工资没补齐。”

周砚川抬手拿起红账,又在沈春禾看过来时放回桌上。

“我每月都交,周砚岭也承认大伯让我交了三年,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我欠周家?”

赵翠兰拍着红账封皮。

“你娶三个媳妇,哪一次没花周家的钱,棺木和席面都是大房垫的,这些难道不要还?”

“王小莲的救治钱被扣,陈芳的药钱被扣,苏婉清查工资出了事,你们现在还拿她们的丧事追钱?”

沈春禾起身把账箱搬离桌角,放到身后柜中。

“今天只说你们声称的三年欠款,起止日期是多少,哪月没交,谁经手,拿得出一样就说一样。”

周德厚看着账箱换过的新锁。

“砚川是周家人,他的工资先归公中,再由家里分配,这是老规矩。”

“分灶协议写明收入各管,村委有留底,你再说老规矩,先去把协议撤了。”

“协议管婚后副业,管不了他以前欠的债。”

“那就拿债条和工资签收记录,没有原件,找经手人作证。”

赵翠兰把礼账推到沈春禾面前。

“你别张口证据闭口证据,周家办三场白事,全村都看见了,难道大家一起骗人?”

“白事办过,花了谁的钱还没说清,丧事是真的,不等于你写的数也是真的。”

周德厚的手摸上钥匙齿。

“春禾,我给你留脸,你把存折交出来,过去的债由我慢慢核,往后砚川每月工资仍交公中,你的作坊钱我不碰。”

周砚川一步挡在柜前。

“存折不交,作坊的钱你也碰不到。”

“你为了她,要跟整个周家断干净?”

“我只跟吞钱的人算清。”

赵翠兰站起来,伸手去推他。

“你吃周家饭长大,说断就断,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砚川没碰她,侧身让开半步,赵翠兰收不住脚,手掌按进炕边的面盆,半盆凉水泼上棉袄。

周奶奶把脸转到一旁。

“你来抢钱还先洗手,这规矩倒讲究。”

赵翠兰甩着袖口。

“奶奶,你还笑得出来,他们要把周家的根都挖了!”

“周家的根长在地里,不长在砚川存折上。”

沈春禾拿起红账,翻到三场丧事的页面,只看了日期便重新合上。

“明天请郑保国和村会计来,当着见证人的面核,今晚谁也别碰共同账箱。”

周德厚站起身。

“我不等明天,砚川今天刚领工资,你们立刻交出存折。”

周砚川背靠柜门,手掌覆在新锁上。

“存折交不交不是你的事,周砚川欠周家的三年工资,今晚必须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