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和恋次把沙地耙平，太阳已经偏到屋檐边。
两个人一人一把木耙。
一个脸臭。
一个嘴欠。
白打课老师站在长廊下看了半天，最后在名册上又添了一行。
雪村晴野，需加强刹车训练。
阿散井恋次，需加强情绪稳定。
吉良站在旁边看见了，默默低头把自己的小册子合上。
晴野眼尖。
“吉良同学。”
“是不是又记录了什么？”
吉良把册子往怀里收。
“只是课堂补充。”
“念。”
“不太合适。”
“你这样让我很紧张。”
恋次扛着木耙走过来。
“你还会紧张？”
晴野看他。
“当然。”
“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人。”
恋次上下打量她。
晴野头发乱了，衣领歪了，袖口沾了砂，膝盖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灰印。
恋次沉默一息。
“你包袱掉地上了。”
晴野低头看自己。
“问题不大。”
“我这是战损皮肤。”
露琪亚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布巾，先看晴野衣领再看袖口，最后看那只快要松开的鞋。
“坐下。”
晴野立刻后退半步。
“露琪亚同学，你不会要当场处刑吧？”
“整理鞋带。”
“哦。”
晴野乖乖坐到石阶上。
露琪亚蹲下，把她松掉的鞋带重新系紧，动作很快，很利落。
晴野低头看她。
“露琪亚同学。”
“说。”
“你这手艺，真适合当班主任。”
露琪亚手指一顿。
“那是什么？”
晴野认真解释。
“一种专门管理问题儿童的强大职业。”
露琪亚抬头看她。
“那你确实需要。”
恋次在旁边笑出了声。
晴野转头。
“红毛兄，你笑点太低。”
恋次冷哼。
“你鞋都要飞了，还嘴硬。”
“鞋飞说明速度快。”
“你怎么什么都能解释？”
“这叫求生能力。”
白打课老师敲了敲木牌。
“整理完就去下一堂。”
“鬼道基础前测。”
晴野原本还在斗嘴。
听见鬼道两个字，背一下直了。
恋次也皱起眉。
露琪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砂。
“鬼道课在东侧训练室。”
雏森抱着课本从旁边跑来。
“我刚问过前辈。”
“新生今天只是分组测试。”
吉良也走近。
“会测试灵力形态稳定性。”
晴野眨了眨眼。
“听起来很文雅。”
恋次看她一眼。
“你别把文雅课也上成事故。”
晴野指了指自己。
“我像那种人吗？”
在场几个人同时沉默。
晴野捂住胸口。
“你们这个沉默。”
“很没有同期爱。”
露琪亚平静开口。
“走吧。”
“迟到要扣分。”
鬼道训练室比白打场安静很多。
地面铺着浅灰石板，每隔一段距离刻着圆形阵纹。墙边摆着练习靶，靶面由加固木板和灵子布组成。
晴野刚踏进去。
负责鬼道前测的老师抬头，视线落到她身上后，停了半息。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站直。
“在。”
老师翻了翻名册。
“测试器爆裂。”
“白打场边线损坏。”
“热身罚跑。”
“需重点观察。”
晴野慢慢转头，看向吉良。
吉良立刻摇头。
“不是我写的。”
晴野又看向恋次。
恋次摊手。
“我还没这个本事。”
老师合上名册。
“学院教师之间会共享记录。”
晴野肃然起敬。
“好先进。”
“这就是跨部门协作吗？”
老师面无表情。
“站到最右边。”
“离靶子远一点。”
晴野乖乖走到最右侧。
那里离靶子最远，也离窗户最远，甚至离灯架都很远。
她看了看周围。
“老师。”
“这里是不是安全区？”
老师点头。
“对别人来说。”
晴野沉默。
恋次在旁边憋笑。
露琪亚冷冷扫他一眼。
恋次立刻咳了一声。
晚人已经站在训练室前方，比所有新生都高一截，站在阵纹旁边像一根不该出现在室内的承重柱。
雏森站在他旁边，仰头冲他笑。
“神宫寺同学，刚才白打课辛苦了。”
晚人低头，声音很轻。
“你也辛苦了。”
雏森摇头。
“我只是基础训练。”
“你还要参加单独前测。”
晚人有些拘谨。
“老师安排，我会尽力。”
雏森看着他宽大的手掌。
“你控制力很好。”
“一定没问题的。”
晚人耳根发红。
“谢谢。”
晴野站在远处，立刻举手。
“老师。”
“我能旁听晚人高光吗？”
鬼道老师看向她。
“你先管好你自己。”
“收到。”
晴野放下手，压低声音对恋次道。
“看着，猛男绣花针第二季。”
恋次嘴角动了动。
“你给人取名真难听。”
“难听但精准。”
鬼道前测开始。
老师先让新生感受灵力，再把灵力压进手掌，维持一个稳定光团。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不简单。
恋次手里的灵力团亮得快，散得也快。他咬牙压着，光团却像被风吹的火苗，跳来跳去。
老师看了一眼。
“灵力充足。”
“稳定性不足。”
恋次脸色一黑。
晴野立刻小声。
“红毛兄。”
“你这光团很有脾气。”
恋次转头。
“你闭嘴。”
老师看向晴野。
晴野瞬间端正。
“我没说话。”
“你嘴还没合上。”
晴野抿住嘴。
露琪亚的光团很稳。
不算大，边缘清晰。
老师点头。
“基础不错。”
露琪亚低头应下。
雏森的光团比露琪亚更柔和，亮度匀称，还能跟着她手指轻轻移动。
老师眼中多了点满意。
“雏森桃。”
“鬼道适性优秀。”
雏森脸红了些。
“谢谢老师。”
晚人站到阵纹前，老师递给他一张薄薄的灵子纸。
“把灵力注入纸面。”
“保持不破。”
晚人双手接过。
“是。”
那张纸在他掌心小得可怜。
晴野看得心都提起来。
“晚人这手。”
“一捏能把纸送走吧。”
露琪亚低声。
“安静。”
晴野立刻闭嘴。
晚人指尖浮出银白灵力。
很细。
像一缕线。
它没有直接压进纸面，而是贴着纸边慢慢铺开，亮起一圈淡光，没有皱，也没有裂。
老师往前走了一步。
晚人继续分流。
一缕变成三缕。
三缕变成六缕。
银白细线从纸角穿过，在薄纸内部交错，却没有刺穿任何一点。
雏森看得眼睛发亮。
“好厉害。”
晴野也压低声音。
“手搓刺绣。”
“还是灵力版。”
纸面中心慢慢浮出一个小小月形纹路，很完整。
老师的表情变了。
“停。”
晚人立刻收力。
灵子纸完好无损，连边角都平整。老师拿起纸，对着光看了看。
“神宫寺晚人。”
“鬼道适性，极优。”
“控制方式特殊。”
“后续单独安排进阶观察。”
晚人低头。
“谢谢老师。”
他刚一低头，额头差点撞到旁边挂着的木牌。
晴野在远处倒吸半口气，又硬生生憋住。
晚人自己停住了，距离木牌只剩一指。
全场安静。
晚人慢慢直起身，耳根红透。
晴野举起双手，做出无声鼓掌。
恋次看她这个样子没忍住笑。
老师翻到下一页。
“雪村晴野。”
晴野站出来。
训练室气氛一下紧了。
老师拿出一块厚得离谱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三层加固阵纹。
晴野看着那块石板。
“老师。”
“这是不是区别对待？”
老师点头。
“是保护措施。”
晴野：“……”
恋次终于笑出声。
老师转头。
“阿散井恋次。”
“再笑，下节鬼道示范你先来。”
恋次立刻闭嘴。
晴野把手放到石板上。
冰凉感扎着掌心。
她这次很谨慎，胸口那团热意被压成细小一缕，慢慢往手掌送。
石板亮了。
淡金色。
老师点头。
“保持。”
晴野额头冒汗。
“保持中。”
光芒稳了两息。
第三息，石板忽然嗡了一声。
晴野瞪大眼。
“我没加力。”
老师脸色一变。
“收。”
晴野立刻收。
可那点金光已经像被点燃的油，啪的一下沿着阵纹窜开。
石板没炸。
亮成了一块金砖。
整个训练室都被照了一下。
所有人眯起眼。
晴野把手抽回，表情很无辜。
“老师。”
“它没碎。”
老师看着石板上被烫亮的阵纹。
“确实没碎。”
晴野眼睛一亮。
“算进步吧？”
老师沉默片刻。
“算。”
晴野握拳。
“好。”
“从炸裂到发光。”
“质的飞跃。”
露琪亚看向那块还在冒热气的石板。
“你对进步的标准真低。”
“露琪亚同学。”
晴野认真道。
“做人要学会鼓励自己。”
老师把石板放到一边。
“灵力输出过强。”
“现在不适合学习破道。”
晴野举手。
“那适合什么？”
老师看着她。
“先学控制。”
“从点灯开始。”
晴野愣住。
“点灯？”
老师指向墙边一排小灯盏。
“把灯点亮。”
“不许烧坏灯芯。”
“不许烧穿灯盏。”
“不许让火苗超过一寸。”
晴野听完，肃然起敬。
“老师。”
“你这个要求比打架难。”
老师冷静道。
“所以你更需要。”
晴野被安排到角落点灯。
一盏小灯。
一根灯芯。
她伸出手指，挤出一丁点灵力。
灯芯啪的亮了。
火苗蹿到三寸。
老师声音传来。
“重来。”
晴野收火。
第二次。
火苗两寸。
“重来。”
第三次。
灯芯没亮，灯盏底部金了一圈。
老师按住眉心。
“雪村晴野。”
“你为什么连灯盏底都能点亮？”
晴野看着那只发光的灯盏。
“可能它也想参与。”
恋次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
露琪亚冷冷开口。
“阿散井。”
“你自己的光团散了。”
恋次低头。
手里的光团啪的一下灭了。
晴野立刻转头。
“红毛兄。”
“灯灭人也不能灭。”
恋次咬牙。
“你先把你的灯点明白。”
雏森在另一边练习得很顺。
晚人站在她旁边，两人低声交流灵力分流的方法。
雏森拿着灵子纸。
“神宫寺同学，刚才那个月形是怎么做到的？”
晚人想了想。
“不要想着把灵力推过去。”
“先分成很细的线。”
“让它们自己找到能走的位置。”
雏森试着照做，纸面亮起几条细线。虽然不如晚人稳定，却已经有了形状。她惊喜地抬头。
“真的可以。”
晚人也松了口气。
“你的感知很细。”
“多练几次，会更好。”
雏森笑得很开心。
“谢谢你。”
晚人低头。
“不用谢。”
晴野远远看见这一幕，摸了摸下巴。
“不错。”
露琪亚问。
“什么不错？”
晴野压低声音。
“晚人学院社交终于开张了。”
“不要把交朋友说得像开店。”
“意思到了。”
露琪亚看了眼晚人和雏森。
“雏森性格很好。”
晴野点头。
“是啊。”
话说完，她又安静了一点。
雏森会信任蓝染。
吉良会记住救命之恩。
恋次会因为弱小不甘。
很多线还没到，已经在学院的木板地和灯火里埋下了。
晴野低头看自己的小灯。
火苗还在摇。
她伸手把灵力压得更细。
这次，火苗只亮了一寸。
很小。
也很稳。
老师走过来，看了两息。
“可以。”
晴野眼睛亮了。
“老师。”
“我这个能记优秀吗？”
“不能。”
“那良好？”
“及格边缘。”
晴野捂住胸口。
“学院太严了。”
老师把名册合上。
“比刚才好。”
晴野立刻恢复精神。
“那就是进步。”
“嗯。”
老师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个感觉。”
“你的力量很强，能不能成为死神，不看你能炸多亮。看能不能让它停在该停的地方。”
晴野没接梗。
她看着那一寸火苗。
指尖被灯盏热气烘得发暖。
过了会儿，她点头。
“我记住了。”
恋次在旁边哼了一声。
“难得你不贫嘴。”
晴野抬头。
“红毛兄。”
“我这是进入贤者模式。”
恋次皱眉。
“什么模式？”
露琪亚一把按住晴野肩膀。
“不要解释。”
晴野立刻闭嘴。
鬼道前测结束时，名册上多了几行新备注。
神宫寺晚人，鬼道适性极优。
雏森桃，鬼道适性优秀。
朽木露琪亚，基础稳定。
阿散井恋次，输出充足，需稳态训练。
雪村晴野，输出异常，点灯训练每日追加。
晴野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每日追加？”
老师点头。
“每天放课后，来这里点灯。”
晴野慢慢转头，看向露琪亚。
“露琪亚同学。”
“嗯？”
“我好像被灯架制裁了。”
露琪亚平静道。
“是灯盏。”
“差不多。”
恋次忍不住笑。
晴野看向他，慢慢扬起手里的空灯盏。
恋次立刻后退。
“你想干什么？”
晴野表情无辜。
“别紧张。”
“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光明。”
鬼道老师冷声。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把灯盏放回去。
“我错了。”
晚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完好的灵子纸。
“今天有进步。”
晴野抬头看他。
“你是指我没炸？”
晚人点头。
“也指你点亮了一寸火。”
晴野把手背到身后，笑了一下。
“行。”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点灯人。”
恋次在旁边嘀咕。
“听着一点都不强。”
晴野转头。
“你懂什么。”
“再小的火，也是火。”
晚人看着她。
露琪亚也看着她。
雏森抱着课本，轻轻笑了。
吉良低头，在小册子上写下今天最后一行。
雪村晴野。
初次鬼道前测未损坏训练室。
具备纪念意义。
晴野凑过去看见了，沉默两息。
“吉良同学。”
“你这个报告。”
“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
吉良把册子合上，表情很真诚。
“是客观记录。”
恋次立刻补刀。
“很客观。”
晴野看向他。
“红毛兄。”
“下次白打课。”
“我给你点一寸火。”
恋次咧嘴。
“来啊。”
露琪亚站在两人中间，声音冷冷的。
“你们两个。”
“再吵，就一起去点灯。”
晴野和恋次同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