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哪里肯让周峥给他做这种事情。
“阿铮,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
“爸,您别跟我客气。”
周铮握住他的脚踝,小心帮他把鞋袜脱下来。
“我在部队带兵,战士受了伤,帮着洗把脸、擦擦身子,都是常有的事。这有什么使不得的?”
宋父还想说什么,见周铮已经把水温试好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水不烫,脚放进去正舒服。
周铮也没急着替他洗,只先让他泡了一会儿,等脚暖和了,才拿毛巾帮他擦洗脚背和脚跟。
宋父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年轻人,心里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年轻时候忙着教书,后来家里接连出事,许多事情都得自己撑着。
两个女儿倒是孝顺,可毕竟都是姑娘,他也舍不得让她们跟着吃太多苦。
如今倒好,女儿嫁了人,他这个当岳父的还得让女婿来伺候。
“阿铮,你这样,爸真有些不好意思。”
周铮正低头替他擦脚,闻言笑了笑。
“您往后少跟我客气两句,我就省心了。”
宋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跟春禾倒有点像。”
“她那张嘴比我厉害多了,我可说不过。”
两个人说着话,周铮已经把脚洗好了。
他将水盆往旁边挪了挪,又拿干毛巾仔细擦干,才替宋父穿上袜子。
等把人安顿好,他又照着大夫交代的法子,用温热的毛巾给宋父敷了一会儿腰,隔着衣裳在两侧轻轻按了按,见宋父说舒服些,才停下手。
宋知微端着热汤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半晌没说话。
父亲坐在床沿,周铮则蹲在旁边,正在把木盆里的水倒进桶里。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父亲脸上还带着笑。
宋知微看着看着,鼻子便有些发酸。
她原先一直觉得,嫁人以后,丈夫只要待自己好便足够了。
可周铮对她的好,似乎总比她想到的还多一些。
他会记着父亲喜欢喝什么茶,会陪着母亲去供销社买东西,如今父亲伤了腰,他又忙前忙后地照顾,连洗脚这样的小事也亲自做了。
这些事情没有一样是她开口求来的。
“知微,站那儿干什么?”
宋父先看见了女儿,笑着招呼她进来。
“阿铮这孩子挺会照顾人,我这腰现在舒服多了。”
宋知微赶紧收拾好情绪,把热汤递过去。
“爸,您趁热喝了,晚上早点休息。”
周铮见她来了,便提着水桶出去。
宋知微跟父亲说了几句话,等他喝完汤,才把碗收起来,轻轻掩上房门。
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铮正站在井边洗手,见她出来,便问:“爸睡了?”
“快了。”
宋知微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你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
周铮瞧见她眼圈有些红,便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怎么又要哭?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了。”
宋知微摇头。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父亲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可一想到周铮蹲在床边替父亲洗脚的样子,心里就酸酸的。
“周铮,谢谢你。”
男人听见这话,倒有些无奈。
“又说谢谢?”
宋知微抿了抿唇,主动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还是想说。”
周铮愣了片刻,随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媳妇儿。
她平日里很少在外头跟他这样亲近,如今倒是自己先抱了过来。
他便伸手搂住她,声音放轻了些。
“你爸妈难得来一趟,我多照顾些不是应该的?你别总把这些事记在心上。”
宋知微靠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那以后我也这么照顾你爸妈。”
周铮听得笑了。
“咱爸妈不是就在一个院里住着吗?你平时还少照顾他们了?”
宋知微想了想,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周铮怕她冷,便将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回屋吧,明天你还得去学校。”
宋知微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拉住男人的手。
周铮回过头,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谁知道宋知微踮起脚,轻轻亲了他一下。
亲完便想走。
男人哪里肯就这么放人,伸手将她拉回来,低头又亲了一口。
“宋老师,今晚怎么这么主动?”
宋知微红着脸,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你小点声,爸妈还没睡呢。”
周铮笑着应了,牵着她进屋。
夜里宋知微躺在床上,想起父亲今天说的话,心里仍有些担忧,便跟周铮商量,明天要不要再去卫生所问问。
男人正替她把被子掖好,听见这话便答应下来。
“行,明天我早点起来,先去看看爸,再问问大夫。”
宋知微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你明天不是还要训练?”
“来得及。”
周铮伸手替她将散下来的头发拨开。
“赶紧睡吧,明早还得起床。”
宋知微这才闭上眼睛。
她伸手摸到丈夫的手,轻轻握住。
周铮也没抽开,只由着她握着,等她睡熟了,才替她把被角又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早上,宋春禾去码头的时候,特意绕去胖婶家看了一眼。
前两日从县里回来,她跟胖婶便商量好了,既然供销社那边要看码头的实际情况,她们就先把该准备的材料弄齐全,省得下回再跑一趟,仍旧被人三言两语打发回来。
胖婶正在院里择菜,见她过来,赶紧从屋里拿出一张纸。
“昨天我去问了几个老姐妹,她们家里有人在码头干活,说那边要是真添个代销点,倒是方便不少。不过这事还得码头上的领导出面,你自己找人问没用。”
宋春禾接过去看了看,上头写了十来户人家的情况。
她有些哭笑不得。
“婶子,我让您打听大家平时缺什么,又没让您挨家挨户问。”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多问两句,就多问两句。”
胖婶擦了擦手,跟着她往外走。
“对了,唐德贵昨天还找人问我,是不是想重新回供销社干活。我估摸着这事迟早传到他耳朵里,你往后可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