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在黑暗中却格外清晰。
林旭皱了皱眉。
房里那只旧钟？
这套房子带着不少旧家具，房东留下来的东西，他还没仔细检查过。
白天没注意，晚上安静下来，这种老东西走起字来，确实容易吵人。
咔嚓。
又响了一声。
林旭终于睁开眼睛。
不对。
声音好像就在旁边。
他坐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的灯，先看了看墙面，又转头看向书桌。
没找到钟。
倒是那种响动，在他坐起来以后，听得更清楚了。
咔嚓。
林旭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黑着，旁边，是那块合着盖子的黄铜怀表。
细长的表链盘在木板上，随着内部的轻响，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旭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他伸手，将怀表拿了起来。
咔嚓。
声音从掌心传出。
确实是它。
这只怀表自从进入宁川市之后，就一直安静如鸡，让林旭一度以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从而寿终正寝。
问题是，停了好几天的表，怎么突然又走了起来？
林旭按住表壳边缘，掀开盖子。
玻璃下面，那根原本停住的指针，轻轻跳了一格，又一格。
咦？
林旭突然发现，指针的方向不对。
那根细长的指针，正在朝逆时针的方向移动。
咔嚓。
咔嚓。
它在倒着走。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机械故障。
他正准备翻过表壳，再检查一下背面，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中。
“演出即将开始。”
林旭的动作骤然停住。
那声音清晰、平直，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就那样直接响在他的意识里。
“请各位演员就位。”
紧接着，一个数字浮现出来。
【00：00：03】
林旭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另一只手抓向床头的手机。
【00：00：02】
“KIKI！”
他喊了一声，脚刚碰到地面，便察觉到不对。
脚下那种踩实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明明还看得见地板，身体却像踩空了一截楼梯，猛地往下一沉。
【00：00：01】
床头灯的光被拉长了。
眼前的床、柜子、墙面，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厚度。
林旭伸手想扶住床沿，手掌却只抓住一片冰凉的空气。
床离他越来越远。
连同整间卧室一起，向后迅速退去。
像舞台上正在被撤走的布景。
倒计时归零。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的身体。
林旭甚至没来得及再喊一声，整个人便被拽进了黑暗。
卧室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床头灯，敞开的表盖，墙上那条路灯投进来的光……
那些熟悉的东西，被挤在一个越来越远的方框里，最后坍缩成一点。
消失了。
失重感猛地从腹部窜上来。
林旭的身体似乎被甩了出去，又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漆黑通道里急速坠落。
分不清上下。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个方向移动。
只有手里的怀表还在，表链缠着指间，提醒他至少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下一瞬，一片冷白色的光骤然铺满视野。
“砰。”
肩膀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很重，却撞得生疼。
林旭闷哼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撑。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板。
然而，他这么一推，身体反而向另一侧飘了过去。
咦？
……飘？
林旭愣住了。
他的两只脚悬在半空。
没有落地。
身体微微蜷着，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缓慢地向旁边移动。
手里的表链也浮了起来。
原本应该垂落的细链，此刻弯弯曲曲地悬在眼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什么情况？”
林旭伸了一下腿。
没有踩到任何东西，反倒让自己慢慢转了半圈。
他赶紧伸手，抓住身旁一根凸起的金属扶手。
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看清周围。
这里已经不是出租屋。
冷白色的灯带嵌在狭长的舱壁上，两侧布满封闭的设备柜和管线。几块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断滚动，旁边是一排林旭根本不认识的按钮。
墙面带着冰冷的灰色光泽，金属板的连接处，能看见整齐的螺栓。
更远处，一道圆角舱门关着，门框边缘有黄黑相间的警示条纹。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和塑料气味。
低沉的设备运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旭抓着扶手，慢慢转头。
在他旁边不远的位置，有一扇厚重的舷窗。
窗框很宽，玻璃后面一片漆黑。
最初，他以为外面还是夜晚。
可很快，目光便停住了。
黑暗中，有星星。
很多星星。
那些细小而锋利的光点，安静地嵌在一片深得让人心慌的漆黑里。没有楼房，没有路灯，也没有被城市灯光映亮的云层。
视野下方，一道巨大的弧线，正从舷窗边缘缓缓浮现出来。
灰白色的表面，大片交错的暗纹，以及，被光照亮的一层淡淡的冷蓝。
那弧线不断延伸，直到占据了小半扇舷窗。
另一侧，则没入了浓重的阴影。
林旭的呼吸都停了两秒。
他认识这种画面。
电影里，科普视频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可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当自己的身体也悬浮在半空中时，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颗星球。
那个圆形的舷窗外的东西……
是一颗星球！
而自己所在的地方……
林旭慢慢抬头，看了看冰冷的舱壁，又看了看悬在手边的表链。
太空？
自己这是到太空里来了？！
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
“……玩这么大？”
林旭低声挤出一句。
虽然早就知道，造物主的力量无法用常理判断，可在他的设想里，所谓的“演出”，最多也就是一片诡异的城区，一栋藏着秘密的大楼。
再离谱一点，弄出个完全虚假的世界，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眼前这片星海，还是让他有些发懵。
他不知道窗外的宇宙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剧作家布置出的舞台。
可那种无处落脚的失重感，以及舷窗外几乎看不到边际的黑暗，都真切得让人心里发紧。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
“别乱推呀！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