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拿刀的人，已经做好了决定。”
木匣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要抬起手，用尽所有力气，砍下第二刀。”
林旭握着刀柄，没有动。
这话说得不算错。
他确实在考虑，下一刀应该从哪里落下，才能尽可能破坏盒子。削掉一角就已经让人偶裂开，再这么一点点试，人偶迟早会先撑不住。
可那道声音紧接着往下说。
“但他不知道，人偶已经无法承受接下来的伤害。”
“第二刀落下，盒子没有完全裂开，人偶却先破碎了。”
李湛突然吸了一口气。
林旭立刻转过头。
“你听见了？”
“听见了。”李湛嗓子发紧，“它说……”
“我们也听见了。”姜安打断他。
四周没有光，几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朝桌上的木匣转过脸。
刚才还只有林旭能够听见的声音，此刻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中。语速不快，吐字很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停顿。
“伤害会落在你自己的身上。”
“还有，你如果.破坏盒子，应该付出的代价。”
“人偶替你承受了第一次伤害反噬，却承受不住第二次，这一次，你的身体会像那本被撕开的笔记一样，从中间裂开。”
李湛的呼吸明显重了。
林旭现在可以确定，李湛他们，的确听到了盒子里传出的声音。
因为他们并不知晓丧眼人偶的存在。
道具对于玩家来说无疑是最后的底牌，没有人会轻易吐露。
所以李湛和慕云澄他们获得信息的方式一定是听到了盒子的说话。
同时，它不动声色地暗示了另外一个人。
张掘。
盒子没有提名字，他们却全都想到了那个人。
那几声骨肉被撕开的闷响，似乎又在黑暗里重复了一遍。
林旭低头，摸了摸衣袋里的人偶。
这个人偶现在已经满是裂口。
像是再用一点力，就会从中间断掉。
他原本就在担心这个。
盒子却把他的担心，一句句说了出来。
难道……这真的是……预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湛就急急开口：“等一下！林旭，你别冲动！”
木匣里的声音随即接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男人开始劝阻他。”
“他让他等一等，不要轻举妄动。”
李湛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可是，拿刀的人没有听从。”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林旭的手背绷紧了。
它像是已经看过了接下来的一切，此刻只是在把那段结果，慢慢念给他们听。
“先停手。”慕云澄也开口了，“这东西可能真有预知的能力。”
他声音很低，却比李湛的话更让人心里发沉。
那些拾荒者发现木匣的时候，距离陈柏亮生活的年代还隔着几十年，可它后来讲出的故事里，已经有了那个年代的人不该知道的东西。
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仿佛也有了解释。
它能够看见未来。
所以，它才知道下一刀落下之后，林旭会怎么死。
“我们得换个办法。”慕云澄说，“再想想，肯定还有别的出路。”
林旭还没回答，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咯。
一把椅子凭空落了下来，刚刚消失的椅子。
那些消失的物品，又回来了。
“林旭。”
姜安叫了他一声。
语气和刚才不同。
林旭伸出左手，摸向木匣被削去的那一角。
指尖先碰到平面，再沿着边缘滑过去。
他停住了。
棱角是完整的。
刚才刀锋切入的位置，找不到了。
木匣恢复了完整。
墙壁移动发出的低沉的挤压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一次，他们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房间正继续收紧。
林旭站在桌前，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可是继续砍下第二刀，按照盒子预言的结果，他不仅劈不开它，还会同时承受两份伤害。
一份来自剁骨刀。
另一份，来自破坏盒子的代价。
人偶会完全碎裂，反噬的伤害会落在他自己身上。
然后，他会死。
生死的压力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犹豫。
“林旭，等一等，再想一想。”姜安急忙说道。
林旭听见了她急促的呼吸。
黑暗之中虽然看不见，但此刻汗水正从她的额头不断冒出。
此刻她也在检视自己手中的道具。
但是无论是那面雾气凝结的镜子，还是那张可笑的考卷。
对面前这个诡异的盒子都无法造成伤害。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点。
祁薇……
不借助道具暴力破坏的方法，恐怕是有的，但是很有可能必须让祁薇从二十年前入手。
而此刻，他们错过了机会，就只剩下暴力破坏一条途径。
但是……
即便破坏了盒子。
林旭也会死！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一个活生生的人四分五裂的场景，这恐怖的场景，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这就是c级任务。
一旦错过了机会，就很难补救的任务……
姜安感到几乎要窒息了。
她虽然经历过好几次游戏，但那都是d级和E级，恍惚之中给她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此时此刻，强烈的绝望感将她包围。
林旭也同样紧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他一开始以为，盒子只能用耳语来蛊惑他，就像蛊惑其他人那样。
但这个盒子，真正的能力竟然是预言。
或者换句话说，是将说出了的“故事”变为真实的能力。
“那个女人，也让他停下来。”
木匣继续讲述着。
“因为她已经知道，下一刀会发生什么。”
林旭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已经知道？
姜安知道什么？
她知道人偶受损，知道刀有反噬，可她亲眼见过自己砍下第二刀吗？
没有。
谁都没有。
他们只是听见盒子这样说，便开始把那个结局当成一件不能改变的事。
林旭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一刹那，仿佛一道光劈开了云层，他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我们不要被它欺骗了！”
“这个东西，它并不是在预言。”
“什么？”慕云澄问。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它此时此刻，还在讲故事，利用了我们内心的恐惧，编造出一个看似预知的故事！”
“它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恐惧，失去判断！”
“等等，你说什么，我有点乱。”
李湛愣了愣。
“故事和预言，这有什么区别？它讲出来的东西，不是都会成真吗？”
“刚才那几只鬼，不就是这么来的？从盒子里讲出来的故事，全部真发生了，那不就跟预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