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澄想起刚才在黑暗中听见的那句询问,胃里猛地一缩。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同一个声音在往外传。
先被少数人听见,再被陈柏亮写下来,最后借裴烬的节目,送进无数人的脑子。
而他们追着节目、录像、稿纸,追到那本发黑的笔记前,曾经以为已经找到了一切的起点。
眼前的光景忽然暗了下去。
“慕云澄。”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膝盖仍然抵着桌下的横档,指尖压在抽屉里那件冰凉的东西上。
四周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旭的声音离得很近。
“你刚才说听什么?”
慕云澄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出话。
那些人的脸,那片荒原,还有屏幕前说着“这是真的”的观众,仍然一层层堆在脑海里。
匣子里的低语贴着他的手,细细地往外钻。
“我看到了。”
他嗓子发紧,停了一下才继续。
“这个盒子……它以前的事。”
几个人都静下来。
慕云澄把刚才看到的情景,从荒原上的拾荒队说起,尽量一件件说清楚。说到那些人给木匣起名字时,李湛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故事盒?”
“对。没有锁孔,没有接缝,打不开。有人能听见里面说话,有人什么都听不见。”
慕云澄吞了口唾沫。
“陈柏亮就是能听见的那种人。”
随着他的叙述,桌边越来越安静。
最后,他说出了那个始终想不通的问题。
“可是,这东西那么早就存在了,里面讲的,却有后来几十年才出现的东西。”
“它怎么知道的?”
林旭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甚至眼前这段往事是怎样被送进慕云澄脑海的,都还没有弄清。
但那本笔记为什么被撕掉以后,一切仍在继续,此刻终于有了解释。
“我们之前找错了。”林旭缓缓说。
李湛转向他的声音。
“笔记只是记录?”
“更像一本翻译出来的东西。”林旭说,“盒子里的声音,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陈柏亮把它写成字,别人就能看懂。裴烬再把这些字拍成节目……”
“让更多的人相信。”姜安接了下去。
林旭点了点头。
节目是把声音传出去的扩音器。
笔记是陈柏亮留下的翻译本。
他们追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通向抽屉里的那个东西。
黑暗中,慕云澄的手仍停在那里。
那只没有任何缝隙的黑色木匣,还在轻轻说话。
真正的源头,终于被他们找到了。
“然后呢?”
李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漫长的故事,终于快要抵达终点。
“那就得让它闭嘴。”姜安突然说道。
“让那个声音消失?”李湛皱眉,“怎么做?把它拿出去,找地方关起来?”
“你认为,什么地方关得住‘它’?”姜安反问。
这个盒子本来就是封死的,没有锁孔,没有接缝,声音却照样能传出来。再往外面套一层箱子,恐怕也没什么用。
“陈柏亮后来不在盒子旁边,也能听见。”林旭说,“一旦被它缠上,距离未必有用。”
放着不管,显然更不行。
那些东西已经通过节目进入了现实,哪怕现在能走出这间屋子,他们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那怎么办,难不成……”
他的话忽然停住。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摩擦。
李湛立刻转过身,肩膀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僵了一下,抬手摸过去。
冰凉,粗糙。
是墙。
“等会儿。”
他的声音变了。
“这面墙,刚才有这么近吗?”
没人接话。
慕云澄慢慢直起腰,后背随即抵上了什么。他伸手往后摸,碰到了书柜的侧板。
刚才他站在这里,还能往后退开半步。
现在连转身都有些勉强。
“别动。”林旭说,“都先站住。”
四个人停了下来。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桌后沙沙的书写声……这些诡异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渐渐多出另一种诡异的响动。
咯……咯……
像厚重的木头受了力,正在一点点变形。
李湛的手掌一直贴着墙。
几秒之后,他的胳膊弯了。
不是他主动收手。
是那面墙推着他的掌心,朝前挪了一点。
“它在动。”
李湛喉咙发紧。
“墙在往这边挤!”
因为是在完全的黑暗中,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房间的变化,直到受到挤压的墙壁或者家具接触到身体。
屋里顿时响起几声急促的呼吸。
林旭伸手摸住桌沿。
另一侧,慕云澄的声音传来:“我后面的柜子也在往前。”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片原本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会变成一间书房。
它没有停下来。
屋子还在缩小。
四周的墙和家具,正把他们一点点往中间移动。
“吃人的房间……”
姜安说出这几个字,声音沉了下去。
不需要张嘴,也不需要有什么东西扑过来。
房间本身就能把人吃掉。
先收走来路,再缩小空间。等墙壁彻底合拢,留在里面的人,连站着的地方都不会有。
李湛下意识地往桌边挪了挪。
“照这个移动的方式,咱们还能撑多久?”
没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答案。
林旭握着桌沿的手却感觉到,桌子正在缓缓移动。
它被另一侧的家具推着,顶上了他的大腿。
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得破坏盒子。”他说。
桌边瞬间静了一下。
李湛转向他的声音:“张掘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那一幕,给他们的不寒而栗仍然残留在脑海中。
那声惨叫仿佛还在黑暗中回荡。
当张掘撕开陈柏亮的笔记时,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他的身上,说明至少有一个恐怖故事没有被裴烬记录,那个故事包含了一只只要破坏对应物品就会投影到执行者自身的鬼。
纸页被撕开,人也跟着裂开。
“这可是源头。”李湛继续道,“笔记都碰不得,它要是更狠呢?”
林旭没有否认。
笔记与盒子不一样,不代表盒子就能随便毁掉。何况,慕云澄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没有人真正损坏过它。
他们根本不知道,动手之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