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的手停在桌沿上，没有再往前探。
“是张桌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位置告诉身后的几个人。
李湛挪过来，指节碰到桌角，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摸着那道硬邦邦的边缘，心里总算有了点底。一路上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走的是不是直线都不知道，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还真有。”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小腿忽然顶到了什么东西。
李湛浑身一紧，立刻收脚。
那东西晃了一下，木脚擦过地面，吱的一声。
“怎么了？”姜安问。
“碰到东西了……先别过来。”
李湛慢慢弯腰，伸手摸索。先是平整的边，再往上，是几根竖着的木条。他沿着摸了一遍，才把绷着的那口气松开。
“椅子。”
桌子旁边有椅子，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在这个地方，这点正常，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几分钟前，他们拿着手机照过四周，光束出去很远，根本没有看到家具。现在关了灯，桌子、椅子却接连出现在手边，像一直等着他们。
另一边，杨兵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这里有个柜子。”
他的手掌从上往下移动，摸到一层横板，又碰到了硬硬软软、排列在一起的东西。指腹在其中一处停了停，隔着封皮，能感觉到里面一层层纸页的边缘。
“书柜，里面有书。”
慕云澄眉头慢慢皱起来。
“别动。”
杨兵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张掘的血仿佛还沾在脸上，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纸被撕开的动静。
慕云澄沿着桌侧走了两步，抬起的手忽然按在了一片冰凉的平面上。
他停住，手掌往上摸，又向左右分别探了探。
那东西宽得摸不到边，表面带着细细的粗糙感。
“墙。”
“哪边？”林旭立刻问。
“桌子旁边，离得很近。”
慕云澄的声音有些发沉。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可没有墙。”
那片黑暗大得连旧屋都装不下，眼下，他只挪了几步就摸到了边界。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会儿。
李湛转过身，凭记忆往来时的方向挪去。他不敢离其他人太远，一只手仍搭着椅背，另一只手探出去。
下一刻，他的掌心也贴上了墙。
“不对。”
他沿墙面摸了几下，呼吸一点点急了。
“咱们刚才，不就是从这边走过来的？”
没有人回答。
李湛又摸了一遍。黑暗之中虽然无法看见，但是凭借触觉还是能感知到，结结实实的一堵墙，他挨着摸过去，没有摸到门框，也没有能让手指探进去的缝，墙面是连续的。
但是他也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是跟着林旭直着走过来的，中间没有转弯。
可现在，身后的路消失了，变成了一堵封闭的墙壁。
“先回来。”林旭说。
李湛沿着椅背退回来，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五个人陆续把摸到的位置报了一遍。书桌，椅子，书柜，还有围在附近的墙，距离都不远。按照几个人挪动的步数判断，这里大概只有一间普通书房大小。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所有的光亮熄灭之后，重新变成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吃人的房间？”
家具和墙壁填进黑暗，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杨兵忍不住摸出手机，诡异的变化让人心生恐惧，他很不立刻打开手机电筒，查看周围的情况，但是又想起那恐怖的缝隙鬼，只要有光就会有影子，只要有任何一道阴影它就可以钻出来，通过接触将人变成纸片
就在这时，黑暗里响起了“啪”的一声。
几个人的呼吸同时一顿。
紧接着，又是两声轻响，噼啪，噼啪。
李湛的后背绷紧了，听了片刻，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像是木柴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干燥的木头被扔进火炉里烧裂，细小的爆响之间，还夹着轻轻的呼呼声。
这动静本该让人想到一间暖和的屋子，有人在炉旁烤手，烧水，等着水开。
然而他们眼前没有火。
连一点暗红色的光亮都没有。
林旭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能看见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沙沙。
又一种声音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近。
就在桌边。
像有人握着笔，在纸上不紧不慢地书写，写完一行，停一停，再接着往下写。中间偶尔夹杂纸页擦过桌面的轻响。
李湛刚松下一点的肩膀又提了起来。
“谁在动？”
“不是我。”旁边的慕云澄立刻说道。
“我也没动。”
杨兵的声音从书柜旁传过来。
林旭和姜安同样没有碰桌上的东西，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轻举妄动。
五个人全都静止不动，可是那个诡异的书写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又传来杯子落下的轻响，瓷器碰在硬物上，声音很脆。随后是一阵窸窣声，像坐在桌后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袖口擦过桌面。
有人在这里生活。
烧着火，喝着水，坐在书桌后写东西。
而他们几个，就站在这个“人”身边。
林旭慢慢收回搭在桌沿上的手。
他没碰到谁，也没有听见呼吸，可那些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只要往前伸一下，就能按住正在写字的那只手。
黑暗中，他们却仿佛置身在一间“活”着的房间，它就像一只恐怖巨兽的胃袋，无时不刻不在蠕动着，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
这个声音简直要让人抓狂。
“是那个房间！吃人的房间！”
杨兵首先绷不住了，“我们上当了，进入这个房间就是死路，它会把我们都吞吃掉！”
“必须想办法从这里逃离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之间，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喜欢气球吗？”
嗯？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看见那个红色的气球了吗，只要抓住气球，它就能带你离开这个房间。”
“离开这个吃人的房间。”
杨兵愣了愣，一瞬间，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眼前的黑暗中，真的飘起一个红色气球。
明明没有任何光亮，但那个红色的气球却是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被看见，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他身前大约一米的位置。
飘荡，飘荡……
“气球……只有一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