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的眼睛眯了眯，和之前的1至5楼完全不一样，6楼的走廊，完全是金属结构，金属的地板，金属的四壁，头顶上也是金属的天花板，周围没有任何房门。
只有一条笔直的通道，整个通道只有尽头处亮着一盏红灯，那里似乎也有一道金属门，上方那个闪烁的指示灯，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忽明忽暗的暗红色。
徐光的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出口。
终于看到出口了！
大厦结构图上标注的出口就在那里。
荣越的心跳也加速了几分，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往后看。
“别管那么多了，你不是有出口磁卡吗，快拿出来。”
荣越哦了一声，从口袋内取出了一张磁卡，和白色的电梯磁卡不同，这张磁卡是黑色的，上面有“ExIt”的英文字体。
“没错，看来就是这个。”徐光一把抓过磁卡，拽着荣越往前走去，最后几乎变成了跑。
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因为很多影视剧里面，越是接近出口，就越是十分地危险。
但是，事实证明，两个人只是虚惊一场，通道不是很长，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跑到了尽头。
在红光的映照下，金属门显得十分厚重，哑光的涂层摸上去冰凉粗糙，门框上铆着两排粗大的螺栓，旁边嵌着一个磁卡读卡器，指示灯还是红色的，一明一灭地闪着。
这是一个和电梯面板相同的读卡器。
“把这个插进去就行了吧。”徐光一边说着，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有点儿紧张。
“应该没错。”荣越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看。
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似乎自己不应该一个人就这样跑掉。
“我总觉得，似乎还差了一个人……”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俩先通关。”
徐光一边说着，一边把磁卡插进读卡器的插槽，咔哒一声，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铰链转动，门扇开始缓缓地向外打开。沉重的铁门拖着一层灰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一寸一寸地往两侧分开。
徐光站在门前，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和神经。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直至……门完全打开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堵墙。
灰黑色的水泥墙面，冷冰冰地立在门外。不是通道，不是升降机，不是任何形式的出口，就是一堵实心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矗立在金属门框外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像一块墓碑一样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找不到任何通往外界的迹象，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徐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完全愣住了。
荣越也是一样，过了半晌，才张开嘴。
“……怎么回事？”
他伸手去摸那堵墙，手指触到的是又冷又硬，货真价实的混凝土，他把手掌整个贴在墙上，使劲推了一下，如他所预感的那样，墙壁纹丝不动。
“你不是说，这里就是大厦的出口吗？”荣越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从地图上看，这里明明就是出口啊！”
徐光的大脑飞速运转，没错，在3楼获得大厦地图上，标注的出口确确实实是在这里，而且刚才的插入的也是写着出口的磁卡，还有金属门，这一切都证明，他们没有错，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们到了6楼，找到了地图标注的出口，使用出口磁卡打开了金属门。
可是，为什么，门后面是一堵墙？
徐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种难以抑制烦躁开始膨胀，他看着那堵墙，视线反复游移，像是要找到一条裂缝，一个按钮，一个隐藏的开关——任何东西，任何能证明这堵墙不是真正的死路的东西！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一堵普普通通的、实实在在的水泥墙。
“为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出口是死路？地图上明明写着，明明写着出口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啊！”
他转过身去看荣越，目光中显出了自己没有觉察的凶恶，荣越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比徐光更先一步崩溃。那双平时沉稳的眼睛里，所有的冷静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取代，混合着恐惧和暴怒。
“难道，你看到的地图是假的？所以，出口也是假的？”荣越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某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的断裂感，“我们一路逃到这里，结果你告诉我，出口是假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会这样！”徐光心中的恶意和暴怒也在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大脑，“不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别的出口！我们再找——”
他的手在墙壁上胡乱地拍着，像是在找什么不存在的按钮，双手被摩擦得鲜血淋漓似乎也没有感觉。
“是啊，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做了那么多——”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从正常的说话变成一种带颤音的喃喃自语，“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要这样——”
不对。不对。
不只是愤怒，不只是恐惧，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在他的皮肤下面，开始烧起来了，那是一种从胸腔正中央往外扩散的灼热，像是有人在他的内脏里烧了一把火，灼热的火焰一节一节地往上爬升。他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弯曲又伸直，弯曲又伸直，像是在做某种他从来没有学过但身体却自动执行了的动作。皮肤下面的血管逐渐变得发黑，像墨水在水里晕开一样慢慢地往整只手蔓延。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然后看向荣越。
荣越也变了。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惊诧，而是变成了同样一种汇合着愤怒和恐惧怪异神情。他的脸像是被两种完全矛盾的力量往不同方向拉扯着，一半还在维持着人类的表情，另一半却完全扭曲，露出一种正在从里面往外破裂的痛苦和狂躁。
他手上的血管也在不断变黑，不，是整个身体都在扭曲，披覆上一层暗灰色的蛛网状纹路。
荣越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那堵墙的前面撞在一起。
然后徐光感觉到脑子的什么地方，像是有谁拉下了一道闸门。这道闸门一直都在，像是把什么东西锁在了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黑暗空间里。现在闸门被那股热度熔化，铁水顺着脑仁往下淌，把所有神经烧成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