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鬼心声中最后读取到的信息，那次致使那个女人和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亡的医疗事故，并不是一次简单的“事故”。
因为强烈的怨念，才会被血雾污染，才会有诡异诞生。
林旭站在住院部大楼外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凉的空气。
警灯在身后无声地旋转，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潮湿的地面上，警戒线内，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楼里疏散幸存者，动作利落，一句话都不说。
“林旭。”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荣越正朝这边走过来，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束发，深色套装，黑丝，跟周围这群灰头土脸忙碌的警员格格不入。
女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叫程思涵，属于特殊灾害管理局后勤部。”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之前一直是我在跟你联系。”
她一开口林旭就听出来了，正是在电话里和自己通话的那个声音。
“这么晚还加班？”林旭随口回了一句，跟她握了握手，“你们也挺辛苦的。”
程思涵摇摇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跟你们比，不算什么。”
她说完，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过来。盒子不大，方方正正，像是手机的包装盒。
林旭接过来打开，里面果然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很薄，背面有一个他不认识的标志，这个标志他在李湛的手机上也见过。
“特管局配发给调查员的专用设备。”程思涵解释道，“一定程度上可以突破诡域的封锁。另外，手机本身也是信号发射器，两部设备之间可以在诡域内部互相通话。”
“你想要的南都市诡异事件资料库也内置在里面了，权限已经给你开通，登录之后直接就能浏览。还有特管局各个部门的联系方式，都很简单，你看看就知道怎么用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本来，新手调查员有三个月的考察期。这三个月里应该由老调查员带一带，教你们一些应对诡异事件的基本方法。”她看了林旭一眼，“但你这种情况……考察期可以直接取消了。”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点无奈。
显然，她也没料到，林旭会在成为调查员的第一天就撞上诡异事件。
“手机原本是要给你寄过去的。”她继续说，“但出了这事，作为联络员，我反正也要过来看看情况，不如直接送过来。”
“总而言之——能够从事件中活下来，还解决了异常事件，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现在享受正式调查员的待遇，具体你可以查看数据库里的规章。”
显然李湛已经将里面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进行了报告。
之前程思涵说自己是外围调查员，现在变成了正式调查员，所以，这就是转正的意思吗？
也许看林旭没有说话，程思涵的脸上露出一丝疑色，“关于这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湛刚才说，解决诡异事件，有另外的奖励？”
程思涵点了点头。
“没错。按照规定，这笔奖励本来应该等你度过考察期，三个月之后再告知。但现在你已经成了正式调查员，职级相关的信息自然可以透露。”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诡异事件的分级，参与解决的调查员按贡献值分配奖金。诡异事件目前分为四级。像你们刚才解决这种，只涉及固定区域、诡域范围不大，属于一级事件。奖金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一级。二十万到五十万。
林旭的心脏跳了一下。
最低层级的事件就有几十万，果然富贵险中求。和诡异打交道，倒真是一条致富路。
但转念一想，即便是一级事件也是危险重重。他这次付出的道具成本，算下来也不便宜——祈福红绳没了，记忆卡用掉了一次。
游戏里的道具也是用积分换来的，谁的积分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明白了。”林旭点点头，“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程思涵苦笑了一下。
“能怎么做？调查清楚之后，该处理的处理，该封禁的封禁。然后编一个公众能接受的理由，把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调查报告’发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身后那栋大楼上，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
“诡异存在的真相不能曝光。公众的恐惧、怨恨……这些负面情绪最容易受血雾污染，从中诞生新的诡异。”
林旭点了点头。
虽然不舒服这种处理方式，但是，似乎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算了，这些事情，用不着他这种基层员工咸吃萝卜淡操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湛从楼里走出来，神态放松了一些，又有些欲言又止。
“程姐。”他走过来，没寒暄，直接开口，“这次事件的奖金，大概多久能下来？”
程思涵看了他一眼：“走完流程的话，一周左右。”
李湛皱了皱眉，没说话。
“很急？”程思涵问。
“还行。”李湛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话题岔开了，“那什么，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程思涵颔首。
他点点头，然后朝林旭挥了挥手，转身就往路边走。
林旭张了张嘴，也准备离开。
“等等。”程思涵叫住他，“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打车。”
“这个点，这个位置，你觉得能打到车？”
李湛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发生诡异事件，周围早就被警方力量封锁了，估计暂时不会有社会车辆经过。
程思涵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黑色SUV的灯亮了。
“上车，我送你们。”
林旭看了一眼住院部，警方的人员正在忙碌，估计曹阳他们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出来，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他们也不会再想和自己再说起诡异事件。
“好，那就麻烦你了。”
夜色很深。
车内开着暖气，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旭坐在副驾驶，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一朵朵模糊的蒲公英。
李湛的家多少让林旭感到一丝意外，居然隐藏在一片老旧居民区，放眼望去，都是六层的家属楼，连电梯都没有。
看着李湛急匆匆跑回去的身影，林旭感到了一丝怪异。
“在想什么？”程思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在想，他为什么住在这种……”林旭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不方便的地方。”
除了居民楼的老旧，地段也比较偏。
“按理说，调查员不应该缺钱，对吗。”程思涵偏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