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一次的死亡循环……林旭在心中快速计算。
除开司机，算上我，车上有七个乘客，按照每循环一次就会抹杀掉一个人，就算运气好最后才轮到我，那么最多也只有……二十八分钟？
不，不一定，林旭轻轻摇头。并没有证据说明我会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或者说，说不定下一轮循环，下下轮循环，我就会因为运气不好被抹杀。
留给我的时间很可能并没有那么多。
车内的乘客减少两人之后，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前排的鸭舌帽女孩向后看了一眼，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合上书本，开始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就连一直蜷缩在窗边的病号服女人，也微微动了一下。
林旭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乘客的注意，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林旭没有理会，而是越过病号服女人和那对母女，径直走到车厢前部，在那个刚才公文包男人消失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
他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
这些乘客消失的座位，是不是已经被“使用”过了？就像游戏里被触发的陷阱，站在上面就是安全的。
这些被“使用”过的座位，也可能暂时是安全的。
他的行为显然给了其他人提示。
鸭舌帽女孩看着他坐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也站起身来，走到车厢后排，坐在了墨镜男曾经坐过的靠窗位置。
两个人换好座位，重新坐下后，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公交车在雾气中行驶了一会儿，前面再一次出现了漆黑的隧道口。
循环又一次开始，灯光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令人煎熬的六十秒终于度过，灯光重新亮起。
林旭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还在公交车上，并没有被抹杀。
这个方法有用？
随即，他马上扭头去检查周围，目光扫过后排时，顿时神色一僵。
这次又消失了一个人！
而且……是那个刚刚换过座位的鸭舌帽女孩！
对方效仿自己，显然是想到了同样的办法，想要通过坐在“已消失乘客使用过的座位”上，来规避公交车的抹杀规则。
但是，鸭舌帽女孩的消失，也说明了，坐在已消失乘客的座位上，并不是游戏的生路。
此刻，车内除了司机之外，只剩下四名乘客，分别是那对母女，病号服女人，以及林旭自己。
“等等！快停车！……我要下车！”
那位母亲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公交车仍在浓雾中无声前行，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自动器械。
“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人嗓音传来。
是那个始终蜷在座位里，用羽绒服裹着病号服的女人。她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间，那双眼睛却格外清醒。
“关键在司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点醒对方，“这辆车的掌控权属于他。如果能找到控制车门的开关，强行打开，也许还有机会离开。”
中年女人怔住了，看了看病号服女人，又望向前方毫无动静的司机，神情中掠过一丝犹豫。
最终，母性战胜了恐惧。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嘱咐：“在这儿等着，妈妈很快回来。”
小女孩睁着澄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中年女人咬了咬牙，接着，她仿佛鼓足了勇气，快步冲向驾驶位，用力推了司机肩膀一下：“听见没有？停车！我要下去！”
司机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却仍旧毫无反应。
“司机本身应该不是诡异。”病号服女人又一次压低声音开口，林旭忽然察觉，她其实是在对着自己说话，“那个司机，更像一个‘执行工具’，用来维持任务的运转。”
不等林旭回应，她立刻继续说道：“你也是‘玩家’吧？刚进来不久？但还算聪明，至少想到了交换座位这个办法。”
林旭心中一震！
这个一开始就让他有些在意的女人，果然了解内情！
而且，对方既然提到了“玩家”，肯定也知晓“游戏”，也就是说，一个游戏任务之中，可能有多名玩家存在？
这一点让林旭警铃大作，东福公寓的游戏中只有他一个玩家存在，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404公交也是一个单人游戏。
实际上，这个“游戏”是有单人和多人模式的。
还没来得及追问，前方情况骤变！
那中年妇女或许是被逼到绝境，突然发了狠，猛然发力，竟将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司机的身躯失去支撑，沉重地倒向地面，一直被雾气遮掩的面容彻底暴露。
林旭的双眼瞬间睁大！
那张脸上肤色惨白，清晰分布着一片片深紫色的斑痕！
那是尸斑！
这个一直操纵着车辆前行的人……早已死去多时，只是一具尸体！
中年妇女也看清了司机的真面目，惊骇地叫出声，踉跄后退两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又扑向驾驶台，双手慌乱地摸索。
她似乎触动了什么，吱——！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原本匀速行驶的公交车猛地一滞，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车停了？！
这辆车真的被强行停下了？
林旭还来不及感到丝毫轻松，下一刻——
唰！
车厢内所有照明在同一刹那彻底熄灭！
纯粹的漆黑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不对！
林旭心底警铃炸响，车虽然停了，可这片黑暗……
这片黑暗，和隧道之中一样！
这让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每一次有人消失，都发生在黑暗笼罩之时！
所以难道……
黑暗！黑暗才是真正的杀机？
坏了！
中年女人的鲁莽行动并未找到出路，反而干扰了原有循环，让黑暗提前到来！
这意味着这一轮的抹杀很可能也会提前降临！
黑暗里一片死寂，林旭甚至怀疑这诡异的漆黑连声音都能吸收。这次黑暗持续的时间似乎比之前短，也许只有十几秒，突然——车身微微一震，公交车重新向前移动。
随即，车厢内的灯光再度亮起，驱散了浓墨般的黑暗。
林旭立刻望向驾驶座。
那个拉扯司机的中年女人消失了！
驾驶位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拉倒的司机尸体仍躺在地上，但公交车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这一次，甚至没有经过隧道，仅仅因为强行停车，就引发了“消失”！
这证明病号服女人的推测同样错误，她引导中年女人进行尝试的结果，只是徒然消耗了一个名额。
车厢里，如今只剩下林旭、病号服女人，以及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