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一张部队配发的安家粮票,和一张油票。
再看看这间破败的屋子。
小东小西的东西早被四合院里的邻居们摸得精光。
什么茶杯、暖瓶、枕头、被褥、棉帘子,连片渣都没剩下。
偏偏那些日子久了,各家各户的物件都长得差不多。
想找回?
理论上可行。
实际上麻烦透顶。
费劲巴拉地扒拉出一堆别人用烂的旧货,看着就让人心里膈应。
还是重新置办新的省事。
这个时代,没钱还能靠力气挣,没票那就是寸步难行。
盯着手里的票证,张建军嘴角微扬。
稍后打扫完屋子,吃完饭,就要带小婉去采购。
锅碗瓢盆要齐备,被褥枕头得柔软,蔬菜水果也要囤够。
忙活这一通,回来就能舒坦地睡个好觉。
还有件事。
得给小婉和自己各买两套新衣裳。
想起小婉身上的衣服,张建军心头一软。
那是接她进城前,在章家口那个穷山村时,村长硬塞给她的。
眼看她要跟着自己进城,总不能穿得像个叫花子。
村长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孙女压箱底的好衣服翻了出来。
说是“最好”
,在那个普遍贫困的年代,也不过是补丁比别处少几个罢了。
为了这份善意,张建军当时塞给她一块钱。
至于他自己的衣物,清一色的军装与棉大衣。
檀木箱子里锁着的,是原身父母留下的遗物。
至于他那点私人的旧衣服……
早已跟其他细软一样,销声匿迹。
“迟早要把他们偷走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
张建军眼神冷冽。
他不稀罕那些脏东西,但必须折算成钱。
绝不能让这些吃里扒外的畜生占半点便宜。
屋里空空荡荡,连把扫帚都没有。
张建军直接动手,将床上的草垫子拆了下来。
如今许多人家都有铺垫草席的习惯。
布料昂贵,棉花更贵,做厚褥子费钱,做薄了又硌得慌。
这草垫子便成了夹在中间的加厚神器。
但张建军不打算继续用了。
他要去精心缝制几床厚实的新褥子。
张建军抄起那把陈年旧扫帚,开始清理这满屋的积尘。
他先将桌面积灰扫落地面,随后又细致地清扫了一遍地板。
接着,他从行囊中抽出抹布,将桌椅板凳一一擦拭干净。
待屋内浮尘去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迈入厨房区域。
灶台下的水缸早已见底,他提起那只裂了缝隙的铁皮桶,径直走向中院。
透过窗棂,他瞥见李小婉正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跳着格子游戏。
张建军并未出声制止,只是扬声叮嘱了一句:待会儿家里加餐,有肉吃。
李小婉闻言,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回到了后院。
接连打了数桶清水后,张建军伸手探入灶膛底部摸索了一番。
原主离开时颇为“慷慨”
,竟将家中仅存的半兜煤核塞进灶底,并用厚厚的煤灰掩盖起来。
正因如此,此刻他才能利用这点残存的燃料生火做饭。
张建军舀出几盆清水倒入大铁锅加热,随即着手清洗各类餐具厨具。
橱柜里那三只缺角破碗,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堆。
从橱柜擦到桌案,又从桌案擦至灶台,一番收拾下来,厨房焕然一新。
最后,他将那口大铁锅反复冲洗洁净,万事俱备,只欠食材下锅。
看着手头现有的材料,再瞅一眼旁边现成的馒头,张建军心中有了计较。
他要做的第一道菜,便是红烧肉;第二道,则是白菜汤。
红烧肉这道家常菜,做法可繁可简,视条件而定。
鉴于物资匮乏,他决定采用最简易的版本。
但他心底笃定,凭借脑海中那份大师级的厨艺造诣,即便工序简单,也能做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
心念一动,他从随身的小空间内取出一块约莫两斤重的五花肉。
这块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品相极佳。
张建军双手抓起肉块,将其表皮朝下,在烧得滚烫的铁锅里快速摩擦了几下。
此举既能让锅体受热均匀不易粘锅,又能通过高温收紧猪皮,提升口感。
待到猪皮表面微微泛起焦黄色泽,他便停下动作,将整块肉切成四厘米见方的方块。
切好的肉块投入沸水中焯烫片刻,去除血沫后捞出沥干备用。
铁锅重新上火,倒入一勺食用油,紧接着放入白糖进行炒制。
系统兑换的白糖果然不凡,融化后的糖色清澈透亮,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泽。
张建军暗自感叹,若是此刻有山楂该多好,正好给小婉做串糖葫芦解解馋。
思绪流转间,他将沥干的肉块倾倒入锅中。
“滋啦——”
随着肉块接触热油,剧烈的声响响起。
张建军迅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糖色。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肉香穿透窗户,瞬间弥漫开来,直冲云霄!
原本安静的四合院,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炸开了锅。
“哎哟喂,什么味儿啊?香死个人!”
“谁家这么败家?没逢年过节的,居然敢公然吃肉?”
“不行,我坐院里吃饭都没胃口了,闻着这香味,我能连吞两个窝头!”
“你吞个屁!今天多吃一个,明天喝西北风去?”
叁大爷阎埠贵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儿子闫解成手里的窝头,目光又在儿媳妇于莉手上扫了一圈。
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碍于面子,他终究没敢直接抢儿媳的食粮。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对身旁的人说道:“那个……孩子他妈,你给我记上一笔,老大家今天可是多蹭了一个窝头。”
于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早知嫁给阎家会有这般极品公婆,当初她宁可单身,也绝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闫解成瞥见妻子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幽怨,喉结滚动,干咳了两声。
他侧过身,目光投向那位总是精于算计的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撒娇:
“爸,咱家这日子,啥时候能沾点荤腥啊?”
阎埠贵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里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隔着窗纸,都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你也算个大人了!”
阎埠贵没好气地嘟囔,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想吃的?去外面跟他们一起嚎两嗓子,说不定还能蹭到一口肉汤。”
话虽刺耳,但事实摆在眼前。
如今的大杂院,确实被一股子馋虫引发的哭喊声淹没了。
“娘,我想吃肉……”
稚嫩的嗓音透着委屈。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嗤笑:“得了吧!就你那俩工资条上的数,还不够塞牙缝的,做梦呢?”
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抽泣,被现实击碎梦想的孩子只能默默咽下泪水。
院子里因为嘴馋而哭闹的孩子不在少数,但他们大多懂事,不敢轻易向父母撒泼打滚。
唯有棒梗例外。
他是个异类,一个被宠坏、被惯坏的异类。
此刻,他正坐在饭桌旁,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眼泪却已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落。
“我要吃肉!我不吃这难以下咽的咸菜窝头!”
棒梗的声音尖锐而蛮横,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乖巧模样。
他越想越觉得不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怒火中烧:
“凭什么那个死丫头能吃上肉,我就只能啃这种猪食一样的东西!”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心头涌起一股无奈。
都是婆婆那张嘴惹的祸。
先前不知死活地宣扬,说那股诱人的肉香是从后院张家飘来的。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闻到香味便馋得直流口水的棒梗,一听是张建军家的,心里的火苗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先把饭吃了。”
秦淮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将手里的窝窝头递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婴儿,“再忍忍,快过年了,等过了年,咱们也吃肉。”
然而,她的温柔并未换来儿子的顺从。
棒梗猛地挥手,那只黑乎乎的窝窝头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紧接着,他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了试图安抚他的母亲。
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秦淮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秦淮茹被彻底激怒了,抬手狠狠地在棒梗背上抽了几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你这是什么态度!粮食是大风刮来的吗?这窝窝头金贵着呢!家里这么多人,我和你妹妹都舍不得吃饱,你竟然敢糟蹋!”
棒梗被打得哇哇大哭。
这哭声仿佛成了某种信号,触发了另一个人的神经。
贾张氏急了眼,尖着嗓子吼道:
“干什么呢!往孩子身上动手!”
话音未落,贾张氏已经冲到了跟前。
她二话不说,反手就在秦淮茹身上捶了两拳,动作虽然不大,侮辱性极强。
“乖孙别怕,奶奶给你做主!”
贾张氏一边安抚怀里痛哭的孙子,一边恶狠狠地瞪着秦淮茹,“这就是个疯婆子,你也敢跟她讲道理?”
随即,她将棒梗搂得更紧,凑在他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
“那是张建军家做的肉……对门儿的那户。
你去,直接去他们家拿回来!顺便也给奶奶带点尝尝!”
秦淮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老太太,简直是在教唆儿子犯罪!
“妈,使不得啊!”
秦淮茹急忙劝阻,声音颤抖,“那张建军什么德行您不清楚?万一棒梗去了再挨顿打,这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一旁的贾张氏和贾东旭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屑。
在他们眼里,女人终究是见识短浅,只会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