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草穴边的水盆还盖着，夜星已经将塔维的图铺进了空屋。
柯恩看过那条岭，手指停在船影的标记下，开口说：“重弩跟得上人的脚程，可撵不上天上的船。”
“真要拉着炮去，就得先摸清它在哪儿落脚。”
“把补魔架也一并带上，”
夜星说，“先过去看看它在哪里卸货、往地上放兵。堡里留下的人，照旧守门和生产。”
柯恩把骨伤未好的兵划在留守一栏，又给夜星看过了能够出队的旧兵名单。
命令落下，炮手将聚力重弩装上原有的轮车，另一辆车载着封好的可拆补魔架。
欧姆扎紧了炉槽的封口，四块备用片与两筒自产净砂另外包好，免得路上和日常行粮混到一处。
伊沃与另外五名会合盾的同伴到车前，六面符盾沿着车板摆开。
科林握住自己的盾，试过手臂受力后，才让同伴帮忙收紧了绑带。
玛拉把两只封好的急救包放进随队药袋，余下一只留堡。
赫克看了一眼青脉草的存位，没有去拿，刚种下的根丛也交给牧户继续照料。
这一趟的兽料另备，南墙那片小田不能跟着炮队搬走。
夜星带二十四名战团成员和洛莎出了堡。
诺尔、赫克、塞恩与两名新凝种的老轻骑都在队里，八名健康的普通边境矛兵沿车走，炮组和工匠也各有自己的位置。
塔维与艾芙琳七人也收好族车，顺原路北返，路上的吃用仍由各家自备。
队伍带足了七日粮草，只走白昼。
在水哨宿过一夜，翌日到旧路岗，再隔一日进了鹿砦镇。
车马还是出堡时的那两辆，窄段仍靠人推，骑手下兽轮换到车后搭手。
在镇署，夜星将那张目击图放到了旧营的拆门图旁。
军士听塔维说完，先指出黑帆船可能停过的林缘，随后抬头问夜星：“你们拉着大弩过来，打算在哪里落脚？”
“先到旧营，翻过山岭再看，”
夜星答道：“船在高处飞的时候，我们不追。等找到低泊和卸兵的位置，盾队在前面护住炮，弓手替我们封住赶来夺炮的路。”
镇署拨给本方三日联防粮，装袋后交了出来。
军士另带十二名健康的盾矛兵，约翌晨同行，自己的行粮也由镇里另发。
北面的黑砾台仍照旧守着，埃德蒙的兵没有从那边抽调过来。
次日下午，队伍进了隘南的旧营。
瑟兰与奥伦已经等在路边。
艾芙琳四人归入原来的弓手队，塔维的族车停到旧营货区，留了两名运草人看守，先前的赤叶管路人也在这里。
瑟兰看过重弩，绕到车后摸了摸轮距，提醒道：“山坡有一段碎土，贴着草根边走容易翻车，我们得从石头边上绕过去。”
她在图上画了一条弯线，又指向岭后的旧牧棚：“棚子外头有片干地，可以放车。”
“林子里的树可别为了架炮整片砍倒，先去看看能不能用上原来的空处。”
“行，先挑现有的空地，”
夜星应下，“进了林子，队伍各由自己的人管，等打完了，拿下的东西按出力当面分。”
天亮后，他们便动身开始越岭。
塞恩带一名轻骑在前探路，另一名守在车旁。
精灵弓手顺着树根找到硬地，遇到倾斜的窄段，就先递回短哨，等下面的人扶稳了车再过。
奥伦只在一小段松边引动了现有根须，缠住快要散开的浮土。
他收杖歇息时，矛兵仍得一肩一肩把车推上去，没有人指望树根能替自己搬完重弩。
诺尔牵兽走窄坡，赫克带雷角犀在最后过。
犀角擦着高枝，厚重的鞍甲在转弯时几乎碰到车板，车后推车的人让开一侧，等它过去了才重新搭手。
过了山岭，夜星看见了灰榆的旧牧地。
草坡一直延到林边，浅槽中还留着角鹿踩出的蹄印。
旧牧棚的门板挂在一根横木上，里面没有牧人，盐槽也已搬空。
联合队在干地上停下，盾兵先守住了两侧。
夜星让炮组将车推到石台后面，自己跟着瑟兰登上矮坡。
等弓手确认近处没有人，他才在掩处展开了自己的成长页。
【三阶高级进阶，需一千二百军功。】
【三阶中级稳定、灰钟斗气收放与护体控制，已满足。】
现有四十，还差一千一百六十。
路线已经清楚了，只要足够的军功到手，就能在安全处进阶。
夜星收起面板，望向牧地的另一端。
树冠上方露出了一角黑帆。
那艘船正朝低处降下，帆下弯曲的白骨撑着狭长船身。
三条长链从船底垂下来，其中一条已扣在石柱上，剩下两条拖着草坡，犁出了灰黑的沟。
它没有落到地面，船底仍悬着。
一道窄梯放了下来，穿甲的渊兵沿梯往下走。
两名爪卫站到坡口，胸甲上的纹样与前几次见过的一致，后面的普通渊兵抬着长条木箱，依次送到石柱旁。
【裂隙爪卫，二阶初级，两名。】
夜星看见的普通渊兵已有十二名，梯后还在继续往下出人。
甲板高处立着一个持长杖的影子，半身被帆遮住。
它敲过船侧的骨架，帆面便向内绷紧，船身缓慢转向，长链也跟着吃力。
洛莎伏到他旁边，看着石柱底部被链子绷出的土缝，低声说：“往外卸东西的时候，它自己也晃，还得靠铁链拴住。”
一只木箱被抬到坡边，两个渊兵松手的瞬间，船身向旁边偏了偏，绷紧的链子发出短响。
持杖的影子转过身，拍着骨架催下面的人快走。
瑟兰看了看空掉的鹿槽，又看那条还在落人的窄梯，轻声说：“它们这是要在这里落脚了。我们要是只管把牧群赶走，往后每退一次，它们就多占一片草。”
夜星将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对面的船能够把兵和器材越过林路送来，光靠留在原地守住一条岔道，挡不住这样的投送。
他点了点头，沿窄梯看向船身，记下树影遮不到的那一段侧板，又退回石台后，朝众人招手道：“炮组推到这里来。”
欧姆与炮手将原有弩架支平，新苍心木座扣住弩轨。
可拆补魔架留在侧后方的硬地上，炉口仍封着，没到要用的时候就不开。
科林率盾兵贴着石沿站好，六人合盾的旧配合还得靠熟手，没有临时交给旁边的新兵凑数。
诺尔在退路旁选了宽地，赫克牵犀站到他后侧，随时能挡冲来的甲兵。
军士看过卸兵的坡道，把镇队放到另一侧。
瑟兰则让弓手沿林边散开，两处弓位都能看到窄梯。
船上的渊兵还在搬箱。
夜星压住炮手要取箭的手，先让塞恩记好这一次卸载用了哪处石柱，哪条梯道。
“今天先把对面的位置看准了，别拿手头的三支箭去赌整艘船。”
科林让后排的普通矛兵将盾位外的空处补住，自己的六人仍留在炮前。
敌人若顺坡冲来，先接住它们，让炮手有位置继续装填，骑手能追多远，也得以这条退路为准。
塞恩伏低身子，沿石边挪去观察。
夜星让其余人藏在牧棚和石台背后，留出轮换守视的人，赶在人兽疲乏前吃了行粮。
入暗时，黑帆已经降得看不见帆尖，船却仍扣在坡上的长链旁。
夜星将第一支普通重矢放到炮手触手可及的位置。
低声交代道：“等它再往下卸兵，头一箭先打那条梯。盾队守住炮，我们先把岸上接应的渊兵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