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玛拉把要补的土放到了界石外,另外留了一只空筐。
那片阴湿地暂时还没有搭架。
夜星看过位置,回到堡门时,守门兵正引着四名精灵到外面的长凳旁。
艾芙琳解下了肩头的苗筐,把筐底支在两块木头上,没让湿根贴着地。
夜星认出她指节上缠着的根绳,走过去打招呼说:“银灯活了,种下的也有两株开花了。”
她的耳尖转向他,手停在结扣上,有些意外地问:“两株?你那里的人养得不错。”
她与三个原先护苗的同伴昨天清晨从鹿砦镇出发,在水哨住过一夜,今天沿着原路过来。
筐里的几份货各有绳结,分属不同的亲族,艾芙琳没有一起解开。
她拿出一只裹着湿苔的小木盒,放到夜星面前,说:“这一份归苔枝。上次那两株母花在你这里扎稳了,我才敢带它来。”
盒里只有一粒种子。
种皮是乳白色的,背面有一道青纹沿着细缝延伸。
艾芙琳用水沾湿了指尖,把种子翻过面,青纹便在苔上亮了一会儿。
夜星打开鉴察。
这是净辉月兰,二阶自然系魔法花卉,属于完整的活种,未受深渊侵蚀。
“长成的花能做什么?”他问。
“帮根去掉渊蚀,”艾芙琳把湿苔折回种皮旁,“树根里染得浅,守根的人借它的力,能清得快些。”
夜星又问:“能养出种子的母花多吗?”
“苔枝这一批只给我这一粒。母花留在林里,别的根还得借它护着,取种那年,也得少采花。”
夜星看了一眼盒里的种子。
蓝铃留花养种的情形,他昨天才见过,轮到二阶花,原来的取舍仍要算。
他低声说:“要是路堵了,这盒也送不出来。”
“得种活,还要等花长成,”
艾芙琳点点头,把筐上压扁的苔取下来,换了松软的一片,“你拿着这粒去摸黑根,什么也清不掉。”
夜星看向她筐侧的养护木片。
上面画着阴地与流水,土下的细根连成了一片,月兰画在根边。
他指着木片边缘问:“银灯能帮它?”
“能稳住周围的魔力。新月兰不喜欢一会儿有、一会儿断。地方太干,根也养不住。”
夜星想起新花接进母藤后的绿光,继续看向面板。
现有根网的供魔与阴湿的育床,已经能支撑这粒种子的培育了。他把木片翻了回来,问:“多少钱?”
艾芙琳答道:“三筒干净晶砂,封口的。木片和盒子一起给你。”
夜星没有去动仅剩两份的标准铁,让玛拉从买来的封砂里取了三筒。
艾芙琳逐筒查过封口,认过筒底的旧记号,才把种盒和木片全部交到了他手里。
她把收到的砂另系上苔枝的结扣,没有分给身旁的三人。
仓里买来的封砂还剩九筒。
夜星摸了一下盒底,刚才种皮上那道青纹已经暗了下去,湿苔仍凉凉地贴着木壁。
之前买下的一阶花已经能留种、养护新苗了,往后根圃里多出一株能清渊蚀的二阶花,眼下这片供魔的根网正好用得上。
艾芙琳没有急着收筐,又从弓袋里取出一片窄木片。
上面是瑟兰的护路记号,另一面刻着鹿角隘南的那处旧营地。
“她想再跟你谈一次,”艾芙琳把木片递过来,“上回你们一起走的路,要往林边接过去了。”
“还是搬苗?”夜星接过木片问。
“有苗,也有铁和盐。北边有些树根开始发灰了,我们换了两次放苗的地方。背筐的人走得慢,弓手来回绕,护不住所有的路口。”
夜星把木片放平,问过她这趟出林、到镇的经过。
瑟兰托她带信,约在旧营地碰面,先把各自能护的路与出的人说清楚。
艾芙琳用指甲压着刻下的岔路。
木片的林边刻着三种结扣形状,夜星认得她筐上的苔枝结,另外两种却还没见过,便问:“另外两家也会来?”
“各家推人。路穿过他们养的树,盐铁也不是全归苔枝。瑟兰能领弓手,不能替每一家把价定了。”
她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个记号,又补充道:“这家靠林南放牲畜,肯拿干草换铁。你们要买草,在营里问他们,比我传话清楚。”
夜星又看了一眼栏边的雷角犀。
玛拉刚开始晾冬草,养重兽这件事,也有了能接上的去处。
艾芙琳看着他说:“她想借你们能站住正面的兵。种筐在后面,弓手往树上走,路口总得有人挡。”
夜星收好木片。
堡里的鞍甲已经装到了雷角犀身上,赫克也凝成了斗气,这趟正好派上用场。
他看向艾芙琳问:“我去。你们回旧营地吗?”
“回。今天在这里歇一下,明早走。”
“那明早同行。”夜星应道。
午后,夜星把新种带到界石旁,先给会人语的花精灵看那张养护木片。
她嗅过种盒,双手抱起那粒月兰,又招来了两个同伴。
三名成年体围着木片飞了一圈,翅振声在母藤的上方接连响起。
夜星在一旁等着,没有先挖穴。最后,她把月兰放回盒里,带他去了昨天留出的阴湿空处。
新须绕过旁边的银灯根团,落在了土面上。
她点过位置,夜星才递上小水罐,让她们把那一小处土润开。
种子落下后,薄苔盖住了青纹。面板上的活株仍是五十,地下待芽的种子变成了五粒。
夜星收起空盒。
会人语的成年体把养护木片留在自己脚边,指了指四个蓝铃种穴,再指向月兰,轻声说:“都养。”
“好,”夜星点点头,“外面补土的人,仍等你们让出地方再送。”
他把空盒带回堡内,晚饭前定下了随行的人。
诺尔、赫克,再加两名健康的旧轻骑。
固定的外哨照常守,堡里也留下了七十四名战团成员;
欧姆和重弩留堡,药坊按原安排继续做事。
柯恩拿着换岗木片,在空屋里问他要不要多带盾兵。
“这趟先见人、看路,”
夜星说,“真要一起出兵,路宽和水点都得亲眼查过。你把能出队的人留个底,先照常轮值。”
柯恩指了一下赫克的名字,叮嘱道:“让他跟住诺尔。坐骑冲得起来,遇到林地急弯,人还得知道什么时候下兽。”
夜星点了点头,出屋后便把这话交代给了两人。
诺尔借了一头健康的普通风角兽,原先受伤的那头仍在栏里。
赫克牵雷角犀,他原来的风角兽也交给留堡的人照料。
第二天清晨,五人带着四头风角兽和一头犀牛出了门。
玛拉发足了四日的行粮,四头风角的草料与犀牛的分开装,水囊也补满了,另外带了少量矿盐和宿营物。
艾芙琳四人的食物归各自的筐袋,不动本方的粮包。
精灵走在路旁的林影里。
艾芙琳遇见横枝便偏肩让筐,脚步没停,另外三人轮换在前后看路。
赫克骑着犀牛经过窄处,主动放慢了步子,等风角兽逐头过去。
日头还没落山,水哨已经在前面了。
布莱把他们引到远离泉口的宽营。
赫克卸下护胸的外带,查过皮褶,犀牛便低头吃起了自己的草。
夜星铺开瑟兰的木片,让诺尔照着旧路找下一段。
这夜先在哨里睡下,等天亮后沿着镇路往前,到了鹿角隘南,再把图上的林地支路也给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