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骑原本只来认路。
绕过北棚时,两辆装满粮袋的窄车已经离开旧粮仓,正顺着东坡往林子里走。
塞恩立刻伏低身子。
“还真开溜了。再晚半个时辰,咱们就只能吃车轱辘灰了。”
“下鞍,进林子。”夜星说。
四头风角兽退进林边。北棚的门敞着,里面连草料都清空了。凯德从坡沿捡起一颗沾泥的麦粒,又看了看两道深车辙。
“泥还是湿的,刚走。两辆车都吃足了分量。”
夜星借树干遮住身体,数清坡下的人。
两辆车各有四人推着,前后站着四名带盾契约兵。中间那人穿灰衣,腰侧挂着黑蜡筒。
【黑烛会执烛者:一】
【黑烛会契约兵:四】
【黑烛会守徒:八】
【已识别敌对目标:十三】
“诺尔,去旧石渠调人。”
诺尔把缺角风角兽牵到树外。
“主上,让步兵从哪边抄?”
“顺着干渠摸到第二道石坎。伊沃的两伍堵西边,布莱带五名弓手占北坎。告诉他们,盾线绝不能散。”
“万一他们见势不妙往粮仓里缩呢?”
“放冷箭,逼他们只能往东走。你带人回来后先报位,不许擅自冲阵。”
“遵命。”
诺尔上鞍离开。缺角风角兽穿过树隙,很快没了影子。
塞恩看着下面十三个人。
“就剩咱们三把弓,怎么把这十几号人钉在这儿?”
“让他们走不痛快就行。”夜星扣紧旧鞍腹带,“满载的粮车,每停一次,他们就得多耗半条命重新起步。”
三骑先从北侧露面。
蹄声一响,灰衣人马上叫停粮车。四面圆盾转向坡上,两名守徒也从粮袋间抽出短弩。
凯德和塞恩在六十步外停稳坐骑。凯德第一箭射中落后守徒的小腿,塞恩的箭慢了一步,撞在车板上。
弩箭很快还了回来。
凯德抬手拍向塞恩,两人同时伏低。箭擦过鞍囊,钉进后面的树根。
“咬上一个。”塞恩又去摸箭。
“换位。”夜星已经调转坐骑,“别傻蹲着和暗弩对射。”
三骑退入树林,从车队前方重新出现。
夜星独自下坡,短枪平举,白盐泥首兽跑到离车头三十多步的位置。前方两名契约兵立即并盾,推车的人也拔出短刀。
夜星没有撞上去。他在盾阵合拢前横穿路面,又折回北坡。
“虚张声势,他不敢撞盾!”下面有人喊,“给老子推车!”
车轮才滚出十几步,两支箭又从南侧林边飞来。一支落在车轮前,另一支擦过推车人的肩膀。
盾阵只能再转向南边。
三骑连续换了三次位置。灰衣人怕有人被单独留下,每次都要先停下粮车,再让四面盾重新靠拢。第二辆车的左轮陷进软土,六个人一起抬才弄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两辆车只走了几百步。
夜星座下首兽已经开始重喘,旧鞍下的垫木也偏出一指。他正要让塞恩、凯德停手,林后传来两声短哨。
诺尔回来了。
“主上,伊沃摸到第一道石坎了。布莱和弓手在后面压阵,最多再要一刻钟。”
“你带塞恩和凯德去把东侧口子扎死。以那棵断松为界,谁也不许下陡坡。”
“明白。”
夜星折回旧石渠。伊沃的两伍已经出了沟口,前后盾位没有因为赶路散开。布莱带原伍护着五名弓手,走在最后。
“肥肉在第二个弯口。”夜星说,“伊沃,你的人顶死西边。布莱送弓手上北坎,你死死卡在他们后面。”
“南坡要不要放人?”伊沃问。
“下面是废沟,粮车下不去。留两双眼睛盯着就行。”
盾兵沿石渠压上东坡。西边第一面盾露出来时,诺尔、塞恩和凯德也封住了东口。五名步行弓手登上北坎,粮车被夹在路中。
坡上仍是十三个人。
四张旧铺毡的疑点还在。可前面几批外出者里已经有推车人,眼前八名守徒也穿着库工短褂,夜星无法确认那四道旧靴痕属于谁。
他把布莱留在弓手后方,按十三个可见目标收口。
“扔了兵器,全部退到南坡!”夜星隔着三十步喊,“外围的守徒现在抱头,我饶你们不死。”
有人已经往后挪了半步。
灰衣人抓住腰间黑蜡筒,在车沿上磕碎。里面的细烛没有引火便亮了,四名契约兵腕上的黑线同时收紧,勒得皮肉出血。
“临阵脱逃是个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掂量!”灰衣人举着细烛,“选哪边死,自己挑。”
西侧盾线刚动,布莱身后的地面响了一下。
路下那条被枯草盖住的旧排粮沟顶开一块木盖。弩箭从黑洞里射出,扎进布莱手中盾牌的背面,箭头穿出半寸,擦破了他的前臂。
第二块木盖跟着翻开。
四名库工接连爬上来。前面两人端着短弩,后面两人提着手斧,正好卡在布莱一伍与北坎弓手之间。
【发现隐藏敌对目标】
【已识别敌对目标:十七】
最后一人的靴跟钉着宽横钉,外沿缺了一块。那辆窄轮车的后板下,正好留着四处同样的磨坑。
四张铺毡,四个不在地面值守的人。
“布莱,防冷箭压低盾!”夜星勒转坐骑,“伊沃,二伍立刻转身反包,一伍给我死死咬住车尾!”
伊沃连喊两遍,第二伍原地转向。下一支弩箭撞上盾面,没能碰到北坎上的弓手。
布莱用盾顶住第一把手斧,长矛从盾下送出去,刺倒了还在上弦的弩手。另一名弩手刚抬起弩臂,夜星已经从侧面赶到。
白盐泥首兽只跑了二十多步。短枪借着这段冲势穿进弩手肋下,夜星立刻松枪,没有让偏移的旧鞍继续受力。
两名斧手看见前后都是盾,把斧头扔进沟里,抱头跪下。
灰衣人趁西侧转阵,带四名契约兵冲向东口。八名守徒被他赶在前面,有人跑了几步便慢下来。
“苦力和守徒,往南边扔刀!”夜星喊,“拿盾的要是还敢往前走半步,今天都得死在这!”
受伤的推车人先丢了短刀。其余几人跟着停下,粮车旁很快只剩灰衣人和四名腕缠黑线的契约兵。
诺尔没有迎着盾撞。他带坐骑退出路心,让塞恩和凯德从两侧土坡停稳开弓。
灰衣人举起细烛,想把跪下的守徒重新叫起来。
凯德的箭扎进他的上臂。细烛晃了一下,塞恩第二箭跟着落下,正中手腕。那截黑烛掉进泥里,火头仍在烧。
伊沃第一伍已经从车尾压到。四名契约兵只能掉头接盾,东口随即露出空处。
“诺尔,把缺口给我堵死!”
三头风角兽重新占住路口。夜星从西侧绕过第一辆粮车,首兽短跑十余步,他借枪柄撞开灰衣人受伤的右臂,换短矛刺进对方胸口。
黑烛落进车辙,火灭了。
四名契约兵腕上的黑线松开一瞬。他们没有丢盾,仍往伊沃的队列上撞。两伍一前一后合住缺口,诺尔又从东侧压回去。不到半刻钟,四人全倒在两辆粮车之间。
剩下八名守徒和两名库工都跪在南坡,武器堆在路边。
【击杀:黑烛会执烛者x1;黑烛会契约兵x4;黑烛会守徒x2】
【击杀军功:+46】
【战场目标完成:击溃旧粮仓撤离队;截获满载粮车x2】
【目标军功:+20】
【当前军功:312】
【首批骑兵实战记录完成】
【骑乘绑定:夜星;诺尔;塞恩;凯德】
布莱前臂的伤口不深,净布压住便止了血。夜星没有在东坡久留,从灰衣人身上取下钥匙,让伊沃押着十名俘虏走在中间。
一名守徒看着旧粮仓方向,小声说:“粮仓里真没活人了。能喘气的……刚才都在这儿了。”
“屋顶的防线呢?”夜星问。
“床弩昨晚就卸了……真没留后手。”
夜星没信他的保证。
战团先占北棚,再沿墙检查屋顶和侧门。旧粮仓大门从外面挂着锁,灰衣人身上的长钥匙正好能开。两伍盾兵逐间清过粮库、兽厩和地下库房,里面确实没有活人。
屋顶两架床弩已经卸下弩臂,零件堆在值守室。主粮库里还有四十七袋封口麦、九袋干豆和十二袋风角兽草籽,两辆窄车上另有十六袋麦。
第二兽厩后墙挂着八副完整骑鞍,地上还有十一副需要换带或补鞍桥。器械库里放着六把旧边军弩和两箱弩箭。
真正值钱的东西锁在地下档案室。
夜星从铜皮匣中取出一本《灰钟边军骑兽总册》。册里除了风角兽,还记着军马、驮兽和几种边地骑兽的草料、伤病、配种与幼兽照看。旁边另放着三卷骑术训练记录和一部用灰羊皮包住的呼吸法。封面压着一行旧字。
《灰钟骑士呼吸法》。
档案柜最底层压着一面卷起的灰钟辎重旗。诺尔抖开旧旗,灰布上的银钟已经褪色,旗杆却没有折。
夜星把旗插上粮仓屋顶。
【占领:东北旧粮仓】
【据点目标军功:+30】
【当前军功:342】
【战团编制上限:80→150】
【获得传承:二阶《灰钟骑士呼吸法》】
【获得资料:《灰钟边军骑兽总册》】
塞恩站在档案桌边,翻开黑烛会没来得及带走的交易簿。
“主上,您看这笔账,写的是明天交接。”
夜星接过去。
灰蹄半人马盐队,次日上午抵仓。货物一栏写着粗盐、兽药和驮兽背架。
诺尔看向东边旧路。
“明天的买卖,咱们还照黑烛会的规矩迎?”
“不按。”夜星收起交易簿,“先让他们看清楚,现在这屋顶上插的是谁的旗。”
他把粮仓守位交给伊沃,又让诺尔骑回破晓堡报信。
旧粮仓已经拿下。明天来的,会是另一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