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逾朔站在门口,大衣的下摆被门外灌进来的风掀了一下。
他偏着头看着喻栀,嘴角那个散散的笑还挂着,可眼底那层东西亮得有些烫人。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女孩身上,又移回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笃的一声。
“栀栀,”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哄小孩一样,“过来,跟我走。”
喻栀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看着门口那个白金发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片乌泱泱的黑西装,看着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保镖,脑子里嗡嗡地响,什么都转不动了。
她想不明白。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要和霍知野待在这栋房子里了,在这座山上,在这个出不去的地方,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她以为外面那些人找不到这里,她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南宫逾朔来了。
他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像是这栋房子的门从来就没有关上过一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她的手指攥着裙摆,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不了。
小莓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缩在她后腰处,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门口那群人,不敢出声。
她的小手在喻栀的衣角上攥得紧紧的,指头都在发抖。
后面厨房那边的动静也传过来了。
几个佣人听到声响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菜刀和锅铲。
她们一看见南宫逾朔和他身后那群人,脸色都变了,站在走廊那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挡在了喻栀前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佣,她把菜刀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发颤,可话说得很硬:“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住宅,您不能这样闯进来,喻小姐是霍先生的人,您不能带走她。”
南宫逾朔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都没变,偏了偏头,像是对她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霍先生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又轻又散,“她什么时候成霍知野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几个女佣跟着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挡着。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佣胆子也大,站在前面没退,声音抖着可话说得清楚:“先生,您不能碰喻小姐,霍先生马上就回来,您这样——”
南宫逾朔没等她说完,偏了偏头,身后两个保镖走上来,一左一右把那几个女佣往旁边拨开。
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伸手轻轻一推,那些女佣就踉跄着退到了墙边,手里的锅铲菜刀掉了一地。
小莓的奶奶也从后面跑过来了,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门口那个阵仗,脸都白了。
她快步走到喻栀身边,把小莓从她身后拉出来抱进怀里,又伸手拽了拽喻栀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喻小姐,躲后边去,别站在这儿。”
喻栀被她拽得往后退了两步,那几个女佣也往后面退着,把喻栀挡得更严实了。
小莓奶奶抱着小莓,领着喻栀退到了走廊那头,拐进了佣人住的那片区域。
走廊里脚步声乱了一阵,小莓奶奶推开一间房门,把喻栀和小莓往里推,自己也跟着挤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莓,又看了看站在房间中间有些发愣的喻栀,说了一句:“别出来,待着别动。”
小莓从奶奶怀里挣出来,跑到喻栀身边,拉着她的手,仰着脸看着她,小声说:“姐姐,我怕。”
喻栀低头看着她,嘴唇抖了抖,蹲下来把她搂住了,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前边客厅里,南宫逾朔的耐心已经见底了,他看着那几个挡在走廊口的女佣,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人抬了一下下巴。
几个保镖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把那些女佣往两边拨开,那些女佣挣了几下,可哪里挣得过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被轻轻松松地推到了墙边。
南宫逾朔抬脚往走廊那头走,刚走了两步,身后大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很密,很稳,皮鞋叩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越来越近,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又低又平,没什么起伏:“南宫逾朔。”
南宫逾朔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去,看见门口又进来了一队人。
打头的那个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祁宥铮。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在门口两侧散开站定了。
南宫逾朔看着他,嘴角那个笑收了一下,又慢慢弯了回来,可底下那层东西冷了几分。
“哟,”他偏了偏头,语气散散的,“祁先生也来了,怎么,你也是来抢人的?”
祁宥铮没有接他那个话。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那边被推开的几个女佣,又看了一眼南宫逾朔身后那群人,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南宫逾朔脸上。
他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在哪里?”
南宫逾朔笑了一声,那个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短促又冷。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来干什么?”
祁宥铮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的气压沉下去了,那些保镖在两边散开,各自站定了,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面又传来了车声,一辆黑色的车急刹在院子门口,车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
一个人从车里下来,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绷着一层沉沉的戾气。
霍知野。
他大步走进来,看见客厅里这两个人,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里走。
一个女佣迎上来,急急地跟他说着什么,大概是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霍知野没有听。
他偏过头,目光从南宫逾朔脸上滑到祁宥铮脸上,最后落在走廊那头。
“栀栀呢?”
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女佣被他问得一愣,指了指走廊那头,说喻小姐被带到后边佣人的房间里去了。
霍知野抬脚就往走廊那头走。
南宫逾朔和祁宥铮几乎同时动了,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那间佣人房门口。
霍知野伸手把门推开。
房间里没有人。
小莓奶奶站在房间中间,怀里抱着小莓的布娃娃,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她看见门口那三个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人呢?”霍知野问,声音又低又沉。
小莓奶奶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把喻小姐和小莓推进来,让她们待着别动,我就靠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后来外面好像又来了什么人,乱了一阵,我就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等我回头的时候,房间里就没人了,小莓也不见了。”
她把那个布娃娃举了举:“就剩这个。”
霍知野的脸色沉下去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搜,整栋房子,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南宫逾朔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那些人散开去找了。
祁宥铮站在走廊里,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可他身后的保镖也散出去了。
三个人站在那间空荡荡的佣人房门口,谁都没有看谁。
小莓奶奶抱着那个布娃娃,靠着墙壁站着,不敢出声。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雪地被那些人的脚印踩得乱七八糟的,几条进山的路口都有人站着,来来往往地找着。
房子里上上下下响着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可那间房间,还有喻栀和那个小女孩,就像是从这栋房子里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