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退款泉先给楚不坠算了一笔账。
十年药费、报名费、百招修炼资源、碎掉的三十七柄剑,连刚被九十九级天梯砸坏的衣服都算了进去。
足额退款。
泉水托着一座金山涌到楚脚边。
水底还游着一尾白鱼。
白鱼咬住的,是他这一生下一次愿意再试的念头。
钱一到账,下一次尝试归卖方。
楚不坠把脚从泉边收回:“不退。”
退款泉没有纠缠他,转头喷向全场。
拍品说明自动展开:失败者沉默三息,视为申请退款;面对退款后退一步,视为退出原修炼。
候选席本能往后退。
这一退,泉水更高兴了。
数千股水流追着人送药、送钱、送新法器。有人被一袋足额灵石砸中胸口,刚想骂,脚下白鱼已经叼走下一次炼器尝试;有人闭嘴避水,三息一到,本人未来再也无法做同类第二次。
一股泉水绕到弥九言脚下,托起他买真壁付掉的一文。
水面另浮一行账:万格扩容未达,退还本金,免除第四格每日维护。对价为下一次追索九十九亿。
弥九言怀里的破账册被水顶起半寸。他一把压住册角,纸页擦开掌心的伤,血顺着九十九亿那一栏往下淌:“一文不退。格子我自己养。”
泉水还要卷他的手腕,弥九言踩住水线:“我还活着,轮不到你替我判这次输了。下一次更别碰。”
白鱼在他脚边张了两次嘴,没等到本人答复,只能转去追别人。
碎剑、废丹、报名费连利息一起退,泉底的百宗保证池一文不少。
一名退榜弟子抱住足够买小院的赔款,影子里的下一次练剑却被白鱼叼走。他伸手去抓,泉水只回他一句:款已到账。
被拿走的下一次尝试化成白鱼,顺水游进卖方商品池。
弥九言残冠里的问主秤星照向泉水。他问:“退款最后由谁付?”
星光越过卖方、宗门和保证池,落在每个最先不敢再试的人身上。
钱由保证池先垫。
真正偿还保证池的,是他们尚未发生的下一次。
秤星只给出成本主人,依旧不能让泉水停下。
退款潮很快盯上乌百胜。
他刚把一名被钱袋砸倒的弟子推上退路,白鱼便沿路扑到黑旗上,一口咬住九道旧裂痕。泉眼把修旗钱、伤员撤离费与路线损耗全摆到他面前,只要他交出下一场本人真败。
九道退路亮了一下,旗上的血手印也跟着亮。那些手印来自一次次撤退时仍肯把伤员拖回来的人,没有一枚写过永不再战。
乌百胜攥住被鱼扯弯的旗杆,旧伤从肩头裂到肘弯。他没松手,反将旗尾钉进泉眼前的石缝:“我画退路,是让人活着回来。”
白鱼还咬着旗边,他低头看它:“下一场输赢归我。你想买,先把这条路上活下来的人都叫回来,问他们退过以后还打不打。”
泉水叫不来那些人,也等不到乌的本人印。白鱼只能挂在旗上空咬,谢摇光的刀已经切到水线前。
她没有斩保证池,也没斩真实退款。
拍品公开宣传只有“失败可全额退”,没有披露沉默、退步会自动提交申请。
谢摇光把卖方公示、买家看到的泉碑和水底暗契并排照在半空。公示里的“可”字允许选择,暗契却把沉默和后退写成申请。两处冲突冒出黑水,后加规则无法靠行业惯例补披露。
刀锋沿水底划过,切掉两条自动申请规则。
退款潮停在所有人脚边。
已明确按印申请的人仍能领钱。没有申请者的白鱼则停在水中,不再偷咬。
卖方立即提出复验。
自动申请被斩后,若没人愿意为下一次尝试交易,退款泉便失去商品用途,第二槌无法交付。
弥九言用万宝楼内部只读账把拍品拆成三层:退款本金、本人是否退出、退出后是否出售下一次尝试。
泉水原本把三者捆在一起:拿钱便算退出,退出便算出售。
要证明拆开仍能交付,需要两种不同本人样本。
田药生先上前。
泉水愿退他的试拍损失、三年丹材和两座药山旧价。
田药生按住九百九十九条未来:“不退。我还想飞。”
白鱼从他脚边绕开。拒绝退款成立,他保留下一次尝试,不欠泉水。
另一名退榜丹修却走进水中。
她叫柳回春。
她袖口还沾着三年前第一次入丹洞时的红泥。师父当时说,留在榜上,失败多少炉都由宗门兜底。她确实炼成过七种药,也越来越怕离开保证池后再点一次火。
退出无劫榜后,她失去丹洞和月例药材,家里的小药铺也因三年借款即将被收走。她已经决定退出丹道,回家经营药铺。
柳回春把手伸进泉水:“我申请退回三年丹材。”
泉水按实际已耗与保证范围,退给她七成材料钱。旧服务已经用过,不能全退。
泉面浮出一行字:下一次炼丹尝试,卖不卖?
柳回春没有看弥九言,只按住白鱼:“只卖下一次炼丹。行医、种药、以后要不要重新入道,都别碰。哪天我又想炼,那是再下一次的事。”
七成材料钱堆到她脚边,仍比赎回药铺差一截。泉水把药铺门契映在水面,催缴红印已经盖到最后一格;无夜城主的契却趁她缺钱,把“一次炼丹”往后拖成了“今后所有炼丹失败”。
柳回春蹲下去,用指甲把后半句一字字刮烂。水契割破指腹,她仍按着那道裂口,直到鱼身只剩一炉回魂丹。
柳回春按着指腹的裂口:“这一炉卖完,我要是后悔,后悔也归我。”
她亲手按印。
白鱼离影时,她右手的炼丹茧淡了一层,鱼身只写一炉。泉水现付,她用退款与售价赎回药铺;以后若重入丹道,这一炉仍会先被焚天宗取走。
无夜城主与焚天宗候选同时出价购买那一次尝试。柳回春最后选焚天宗,因为对方只拿去试一炉失败率极高的回魂丹,并接受不得复制、不得转卖、不得扩大到她其他人生。
交易成立。
母秤左盘停着绕开田药生的空白鱼影,右盘停着柳回春那尾只写一炉的白鱼。两边都没有被改口,秤梁终于落平。
柳回春把赎铺钱收好,右手仍下意识捻了一次控火诀。指间没起火,她盯了片刻,把手放回药箱上。
裴金戈报出三亿。
他购买“自愿退出清算池与尝试权交易所”的百年经营权,现付保证金,承担逐笔确认、足额退款与用途审核。没有本人印的下一次尝试不得入池。
“退出的人自己开门。”裴金戈抚平金袖上的水痕,“万宝楼收开门钱,不替谁把门关死。”
裴当场列出费率:退款本金不抽成,尝试权成交收百分之一,争议审核由双方平摊。柳回春那尾白鱼先扣服务费,再把余钱交她;账目公开,没人因故事动人免单。
第二槌正要落下,退款泉底忽然翻起白浪。
八百七十二万尾白鱼从三百年旧池里冲出,密得遮住祖劫山。有的装着改换宗门的再试,有的只装再敲一次门、再开一间摊子的念头。原主多半不知道自己被登记,只知道那次失败后,再没做成第二次。
卖方趁重构成交前,将这些白鱼列为退款泉既有资产,准备一并交给裴。
白鱼潮撞塌三层拍台。
每一尾游过,对应原主的第二次便彻底变空。远处宗门有人拿起剑又放下,有人守着炸过一次的炉子,再也想不起自己原本准备重开。
缚债金链飞入鱼潮。
它绕过柳回春那尾本人明确出售的鱼,也绕过其他有完整申请的白鱼。
链头只扣住一项已经到期三百年的权利。
无申请退款者的退答权。
卖方曾承诺异议期内可撤回自动退款。三百年里,许多人连自己被登记都不知道,答复入口却早已到期未交付。
金链一震。
八百七十二万尾白鱼全部转向,沿原主方向穿出祖劫山。
鱼潮越过城池、宗门与山海,去找那些仍然活着或留有本人继承方向的人。没有人替他们统一选择重试,金链只把可以重新作答的那一次送回去。
一尾白鱼落进无晨城老摊主掌心。老人没立刻点炉,只把鱼放在旧招牌旁。另一尾找到早已改行的剑修,他仍说不练,白鱼便化成拒答回执。清算不替他们重试,只把作答还给本人。
历史清算量太大,拍场要求经营人负责七日逐笔确认。
弥九言按住怀里的破账册。普通未来留下的那句“不失联”还压在最后一页,旁边九十九亿一文没少。
卖方按拍规预付一文首日送达费。弥九言没把钱收进怀里,只按在清算契上:“过去那八百七十二万次,我接七天。一天一天送,一次一次问。问不到,就送回原来的方向。他们的下一次,我不抽。有人真卖,我也不拿分成。”
他拿到七日清算责任;八百七十二万次下一步仍各归原主。
第一尾白鱼暂入第四待价格。
它来自楚不坠。
楚看见那尾鱼中装着九十九阶坠落后的下一次练剑,直接回答:“不卖。”
白鱼离格,回到他的第五十九招。
第一笔清算完成,预付的一文转为实付。
第四格完成首日第一笔真实用价维护,没有闭合。
万宝母秤从三层拆分中剥下一道新秤纹,落入问主秤星。
万宝估值第二式:拆价。在正式拍场内,可把混合报价拆成最多三项独立交付;每项都须有本人样本、真实付款或动作证据。
第二槌复验落下。七日清算责任、保证金与费率随即写入经营契,第三槌落下。
裴金戈取得重构后的退款池经营权。
弥九言只取得七日历史清算责任与拆价一式。
白鱼潮回返上游时,撞开第四座拍台。
一片影海从台下升起,卖方货牌亮出:第四件拍品,万名飞升者遗留人间之影。
卖方宣布飞升者已经离开下界,影子失去主人,可炼成不受下界因果追索的登仙影甲。
万影同时仰头。
其中一只影子没有扑向竞买人。
它穿过雷栏,抱住谢摇光父罪裂环。
影子没有脸,却准确喊出两个字:“阿窈。”
谢摇光的刀第一次没有立刻抬起。
那是她小时候的乳名。
主角团里,从来没人听她说过。
父罪裂环里的半张黎明凭,也在这一声里烫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