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瘦弱还带着凉意的胳膊伸出了被窝,牢牢抓住两个小丫鬟的手臂。
泪水霎时盈满整个眼眶。
小玲抖着唇颤声问道:“两位姐姐,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明知她们不会胡说,小玲心里却仍旧存了一丝期望。
万一呢。
万一她们是在胡说呢。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若不是她躲着,那位姐姐或许不会有今日这个下场。
小翠眼神复杂,伸手把小玲的胳膊塞进被窝,叹了口气道:“小玲你别多想,好好养病”
旁边的丫鬟撇了撇嘴,嘟囔道:“小玲你运气可真好,病的这般及时,否则今日这顿打就该你挨了”
“别胡说”
小翠拧眉呵斥了一句。
小玲眼神暗了下来。
其实这话说的没错,要不是她故意把自己弄病,今日难逃一劫的就是她了。
可……她昨晚淋凉水的时候只是想躲叶管事几天。
她想着躲上几天,叶管事消气了,她再去上值或许就不会被当成泄愤的对象了。
谁知,今日就有人遭了殃。
愧疚几乎要将小玲淹没,她费力地爬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自己全部的积蓄拿给小翠:“小翠姐姐,这是我这大半年攒的工钱,不多,但请郎中出诊一趟还是够了,麻烦你找嬷嬷求求情,给那位姐姐抓两幅药,至少……至少把她的命给保住,再,再不济也给准备一副薄棺……”
话说到这儿,小玲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像她们这般命如草芥的婢女,死了也不过一床草席。
她知道自己手里的银子压根买不起一口薄棺。
可要是不做点什么,她实在难安。
小翠原想推拒的手顿住了。
若是寻常生病,求求管事嬷嬷还能找个大夫来瞧一瞧。
可若是被楼里管事或者贵人们责罚的下人,只能自生自灭的等死。
熬过去,以后也只能干些最累最脏的差事。
熬不过去,也不过一张草席了事。
兔死狐悲。
同为最低等的婢子,生死半点不由己。
说不定哪天她也会落得这般境地,届时,若有人愿意为她准备一口薄棺,那已是极好的结局。
善行得善终。
想到这点,小翠接过小玲手里的荷包,扶着她躺下,顺手捻了捻被角:“病中切忌多思,你好生歇着,我会去找嬷嬷求情的”
另一个小丫鬟别别扭扭的瞪了眼小玲,傲娇道:“哼,都是同住一个院子的姐妹,就显摆你有人情味啊”
说着,扭身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从柜子里摸出个荷包递给小翠:“我还有差事,等下值后再同姐姐一块去找嬷嬷”
话落,转身出了屋子。
小翠捏了下荷包,明显感觉到里面有几角碎银子,怕是有一年的工钱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唉,小梅这张嘴啊……”
分明是好心,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
又安慰了小玲几句,小翠顺手把自己腕间的银镯子取了下来塞进荷包里,起身去找嬷嬷了。
等人走后。
小玲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处的衣襟。
触感微硬。
衣襟里面被她缝了两张洒金笺进去。
她半眯着双眼,脑中思绪万千,一股名为怨恨的情绪不断冲击着胸膛,若找不到出处,或许能把她逼疯。
手指微缩,小玲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
里面的东西是她用来保命的。
见识过那么多姐姐的最后下场,小玲担心自己落得同样的境地,所以在伺候叶小芸的时候她一直都很谨慎。
每次都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暗中注视着叶小芸的一举一动,以防哪里没注意到就惹她生气。
正是这份注视,让她察觉到了叶小芸背地里的小动作。
她在撬赌坊的墙角!!
明面上看,赌坊照旧客流如织。
可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赌坊许多大客户却是许久没有光顾了。
而那些流失的贵客,全被叶小芸带去了城里一家叫墨雅斋的铺子。
小玲为何会知道这般清楚呢。
这就得益于叶小芸记下的账册了。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挖赌坊墙角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记下来,而且还不藏好。
所以,某日小玲打扫的时候就在木架上的一个匣子里看到了这本账册。
里面不光记录了叶小芸从赌坊挖走的贵客名单,还有她伙同赌坊庄家做局,让自己手底下人赢走赌坊银子的记录。
因着那些人每次赢走的钱都不多。
几年时间下来,赌坊的人竟一直没有察觉。
可翻看完整本账册的小玲却清楚知道,这一笔笔银钱加起来有多惊人。
她顿时意识到这是个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命的东西。
秀才爹没沾上赌之前也教导过小玲几年。
所以她能读会写。
当即从叶小芸的书案上拿了纸笔,将账册上的名录抄写了大半。
接着把所有东西放归原处。
叶小芸时常打砸屋里的东西,少了两张洒金笺她压根注意不到。
以至于到今天都没发现账册被人抄录了。
小玲握紧衣襟。
这东西若是交出去,叶小芸必定不能在赌坊待了。
想着今日那位姐姐的下场,小玲动摇了。
她原是想把这账单当做自己的护身符。
眼下看来,还是把叶小芸弄得越远越好。
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姐妹要遭她毒手!
心里打定主意,那股快把她逼疯的情绪终于缓和了几分。
思绪停下来,后知后觉的昏沉涌了上来。
睡过去之前,小玲想着,等她病好后该把怀里的洒金笺交给谁呢?
东家不常来赌坊。
就算来了。
她们这些后院的小丫鬟也轻易见不着。
大管事?
虽然瞧着大管事不太待见叶小芸,可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叶小芸收买了那么多人,谁知道大管事会不会向着她。
到时候,她递上去的洒金笺不是保命符,而是变成催命符了!
还是得等东家来了再说。
毕竟,叶小芸此举可是损害东家的利益。
想来东家一定容不下她。
说不定还会处理了她呢!
想到那些被卖的姐姐们,小玲昏睡过去之前,心里恶狠狠的想,东家最好也把叶小芸那个恶毒女人卖去下等窑子。
让她也尝尝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