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
武松扎营第三日。
清晨有雾。
草尖全湿。
阮小七趴在地上听了一阵。
跳起来。
“将军,南边有马蹄。五百往上。不到一千。”
武松正在旗杆下磨刀。
刀在石上蹭。
一下一下。
“列阵。东边洼地埋伏。西边草坡后面藏骑。中军跟我正面。”
阮小七问。
“全歼还是赶走?”
武松说。
“来的是偏师,探路来了。能全歼就全歼。给汗廷放个信。别让他们以为黑风口软。”
他插刀入鞘。
“传下去。谁都不许先放箭。听号炮。号炮不响,就是天塌了也不动。”
号炮是两节竹筒。
塞着火药。
阮小七亲自拿着。
第一仗。
汗军来了七百骑。
松松垮垮。
刀挂在马侧。
有人在马上啃肉干。
他们以为南线只是流民营。
进了黑风口。
武松立在白莲旗下。
没骑马。
左手按刀。
一声炮响。
东边洼地弓弩齐发。
西边草坡后一百二十骑杀出。
武松带中军直扑。
那七百骑连刀都来不及拔。
被切成三截。
跑掉的不到一百。
阮小七回来时刀上见血。
“不过瘾。这群人不经打。”
武松说。
“别急着过瘾。这拨是鱼饵。后头才是鱼。”
第二仗。
汗军又来。
这回是整编千户。
一千二百骑。
打旗的规矩都齐了。
那千户叫忽都鲁。
是合撒儿旧部。
放出话来。
“南线一群汉人,没见过真铁骑。上次是中了埋伏。这回我平推过去。”
他下令三路并进。
武松不上前。
他叫阮小七带三百人从侧后绕。
叫阮小五带两百骑断后路。
自己带步军在前。
等敌近到一百步。
“起!”
拒马从地上翻起来。
马匹刹不住。
撞成一团。
武松带队往前压。
阮小七从侧后杀出来。
三面合围。
忽都鲁被生擒。
死伤过半。
降了四百。
阮小五把忽都鲁押到武松面前。
忽都鲁跪在地上。
嘴里还硬。
“合撒儿会来。大汗会来。你们躲得过一次,躲不过十次。”
武松说。
“我就在这里。让他们来。”
他挥手。
“带下去。给水给饭。明日放回。让他亲口去跟合撒儿说,黑风口有拒马,有旗,有等他们的刀。”
忽都鲁被押下去。
阮小七凑过来。
“放回去?这人心不死。”
武松说。
“放回去比杀了有用。他活着回去,说一句。比我们射一百箭都管用。”
第三仗。
汗军学乖了。
选了正午来。
日头晃眼。
一千五百骑。
分三路。
左中右齐推。
武松站在旗杆下。
看对方阵形。
“中军虚的。左右两翼厚。阮小五,你带五百人顶右翼。阮小七,你带五百人顶左翼。中军他们不敢真冲。谁先退,我就把白莲旗插到谁后方去。”
阮小七咧嘴。
“中军不冲,那就看谁先断他们后路。”
武松说。
“后路不用你管。我已让人把南边三道水沟都堵了。他们退不快。”
这一仗打了两个时辰。
汗军三路皆溃。
武松追出二十里。
到了金界壕边。
停住。
“不追了。把伤兵抬回。降兵押后。死马不能要。都烧了。”
残阳把金界壕照成一条长线。
武松拨马回营。
白莲旗还在黑风口飘着。
旗角上多了两个箭孔。
武松没让人换。
“留着。这是战功。”
三战三胜。
汗军死伤两千余。
降兵九百。
南线各村寨都传开了。
“武松是独臂鬼。沾上就死。”
“独臂鬼不追过金界壕。可别让他盯上。”
“三仗。没丢一个营盘。汗军骨头都凉了。”
俘虏营。
武松亲自提审一个蒙古百户。
那人被绑在木桩上。
左脸有刀伤。
眼神还硬。
武松走到他跟前。
解了他绳子。
“喝水。”
百户不接。
武松把水囊塞他手里。
“喝。我不杀降。”
百户仰头灌了半袋。
武松问。
“叫什么?”
“脱古思。”
“多大?”
“三十四。”
“跟大汗几年了?”
“十六年。”
武松点头。
“你一个月军饷多少?”
脱古思愣了一下。
“军饷?草原上打仗,哪来军饷。打完城,分战利品。分到多少算多少。”
武松说。
“我这里的兵,有定额粮。一月一石。有布。有盐。伤了有抚恤。死了有烧埋钱。家里有孩子的,营里管吃。”
脱古思不说话了。
武松说。
“你考虑一下。”
他转身要走。
脱古思叫住。
“等等。”
武松停步。
脱古思沉默了半天。
“考虑好了。我投你。”
武松说。
“不是投我。是投白莲城。”
脱古思点头。
“投白莲城。以后你叫我往哪,我往哪。”
武松说。
“先养伤。明日去登记。你带过来的那几十个兄弟,愿意留的全留下。不愿留的,发三天干粮,放回北边。”
脱古思眼眶一热。
“他们都愿意留。我们早就不想替贵族卖命了。”
武松说。
“那就留下。把旧旗烧了。换白莲旗。”
他走出俘虏营。
阮小七迎上去。
“将军,今日这一仗,打出了名号。往后南线能消停一阵。”
武松说。
“消停不了。他这次丢了三支偏师。下次来的,就不会再是偏师。”
阮小七说。
“那咱们还守黑风口?”
武松抬头看旗。
“守。他什么时候不敢来了。我就把旗往北挪三十里。”
他顿了一下。
“但今天,先给圣公报捷。就说南线三战三胜。白莲旗没倒。降兵九百。南边人心稳了。”
阮小七领命去写捷报。
武松走到旗杆下。
白莲旗被风吹得展得笔直。
旗角拍打。
他把手按在旗杆上。
“圣公。你给的面子,我没丢。”
远处。
南边北风停了。
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