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老营。
合撒儿把东线回信摔在地上。
信上只有八个字。
“再撑三个月。等我屠金。”
合撒儿在帐中来回走了三圈。
靴底把羊皮信踩得吱嘎响。
他停住。
“他不回来,我们自己打。”
帐下诸将抬头。
“点五千骑兵。我亲自带。南边那几处辖区,十日丢的,我五日夺回来。”
有人劝。
“宗王,武松不是寻常汉将。当年在梁山,步战第一。如今虽断一臂,可北边三百里全是他的耳目。”
合撒儿冷笑。
“他再有本事,只有一条胳膊。我倒要看看,一条胳膊的人,怎么挡我五千骑。”
他提起案头马鞭。
大步出帐。
号角呜呜响。
五千骑兵当日集结。
合撒儿跨上一匹黑马。
马鞭往南一指。
“夺回五辖区。鸡犬不留。”
马蹄踏碎草皮。
五千骑卷着黄尘朝南去了。
北边消息当天就飞到了武松营中。
脱斡连滚带爬冲进来。
“将军!汗国宗王合撒儿带五千骑兵南下,来夺辖区了!”
武松正就着牛油灯看草册。
笔没停。
“多少人?”
“五千。马快,明晚就能到阴山北麓。”
武松放下笔。
“取地图来。”
脱斡把羊皮地图铺开。
武松独臂在地图上点了几点。
“金界壕南侧,有个山口。两山夹一道。道窄,骑马并行最多三匹。他五千骑到这里,只能排成一条长蛇。”
脱斡说。
“将军要在这里设伏?”
武松没答他。
站起来。
“传阮小七、阮小五来。再传各营步军首领,一盏茶内到齐。”
人到齐了。
武松说。
“留五百人守五处辖区,带出来三千,去那个山口。我们不打野战。就在口子上,用三千步兵,堵他五千骑兵。”
阮小七搓了搓手。
“步军对骑兵,还是在口子上,地利我们有。可万一他分兵绕道,从东西两侧翻山过来,咱们就腹背受敌。”
武松说。
“不会。”
阮小七问。
“为何?”
“合撒儿这人,我听脱斡说过。性烈,好胜。他带五千骑来,就只想着一件事。正面碾过去。绕道,他嫌丢人。”
阮小五点头。
“这脾气,跟当年清风寨那帮人差不多。越是觉得自己兵力强,越不肯绕路。”
武松把地图一卷。
“今晚开拔。天亮前赶到山口。”
三千步兵连夜出发。
武松走在最前头。
左手挽着刀。
刀在鞘里。
步伐稳。
天蒙蒙亮时,到了山口。
两山夹着一道窄路。
北坡陡。
南坡缓。
路面坑洼不平,马蹄踩上去容易打滑。
武松四下看了看。
“阮小七,带八百人上左山。阮小五,带八百人上右山。每人备滚木、石头、弓矢。听我旗号。我让你们砸,你们就往下砸。”
阮小七、阮小五领命。
各带人手上了山。
武松对剩下的一千四百人说。
“其余人跟我列阵。就在口子上。盾牌在前,长矛在后。没有我的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
众人齐声应了。
盾牌一面接一面立起来。
长矛从盾缝中探出。
武松走到阵前。
独臂把一杆大旗插进土里。
旗子迎风抖开。
上面四个字。
“白莲北镇”。
阵势刚成,北边传来闷雷声。
汗军到了。
马蹄声从远到近。
五千骑黑压压地涌来,把北坡都盖住了。
合撒儿一马当先。
马鞭指着山口。
“就这么点人?给我冲!一个冲锋全部踏平!”
号角吹响。
第一波骑兵冲上来。
武松站在阵前。
不动。
马近了。
“放箭!”
左右山上弓弦齐响。
滚木从坡上轰隆隆滚下。
汗军前排马匹惊了,扬蹄乱踩。
第二排收不住,撞成一团。
武松把刀往下一压。
“顶!”
盾牌阵往前一压。
长矛齐齐刺出。
第一波冲锋,退了。
合撒儿大怒。
“再冲!”
第二波来得更猛。
汗军骑士下了马,牵着马边跑边放箭。
箭矢落在盾牌上,。
武松站在盾阵后。
左臂握刀。
“立稳!”
阵线晃了晃。
又稳住了。
左右山上又一轮滚木砸下。
第二波冲锋,再退。
合撒儿脸都青了。
“废物!白养活你们这群人!第三波!我亲自督阵!后退者斩!”
汗军重新整队。
铁甲骑兵在前。
弯刀明晃晃。
地面在颤。
武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有士兵手在抖。
他问。
“怕不怕?”
那兵答。
“将军不怕,我们就不怕。”
武松把刀往鞘里一插。
走到旗杆前。
独臂抓住旗杆。
用力一拔。
他举着旗,走到阵最前面。
独臂高擎大旗。
旗面在风中展开。
“今日我站第一排。旗不倒,人不退。旗若倒,你们踩着我过去。”
阵中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
“武将军!”
武松没回头。
“都站直了。”
第三波冲锋到了。
武松独臂高举大旗,站在铁盾阵前。
一动不动。
忽然,对面阵中有人勒住马。
“那是独臂武松!”
有人跟着喊。
“杀方腊的那个武松!”
这一嗓子出去,汗军前锋竟然迟疑了片刻。
马匹在原地打转。
阵型顿了一下。
合撒儿在后面怒吼。
“管他是谁!给我冲!”
晚了。
武松抓住这一瞬。
“反冲锋!跟我上!”
他把旗往前一压。
第一个跨出阵线。
独臂挥刀,刀光划过。
身后一千四百步兵齐齐杀出。
汗军前锋本已迟疑,骤见武松带兵杀出,顿时大乱。
前排马匹相互冲撞。
骑手勒不住缰。
有人摔下马。
有人掉头就跑。
合撒儿黑马被乱军裹着,朝后连退了十几步。
他抽刀砍翻一个逃兵。
“都不许退!”
没人听。
溃势已定。
阮小七、阮小五从山上率队杀下。
左右夹击。
汗军全线崩了。
残兵漫过北坡,四散逃去。
合撒儿被亲兵拼死护着,从西边翻山走了。
山口上。
尸横一地。
武松把旗重新插进土里。
旗面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
还在飘。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独臂有些抖。
阮小七跑过来。
“将军,追不追?”
武松说。
“不追。收兵。把伤了的汗兵抬回来。不杀。”
阮小七愣了一下。
“他们可是来屠我们的。”
武松说。
“他们也是被贵族赶来的。既然降了,按规矩办。”
他转身。
朝阵中走了几步。
忽然停住。
对身旁部将说了句话。
“他们喊‘杀方腊的武松’。”
部将没说话。
武松把刀缓缓入鞘。
“我现在是‘护方腊的武松’。”
暮色从两山之间压下来。
武松把那杆残旗拔起。
扛在独肩上。
朝南走去。
第127章完